盖头下的世界是朦胧的猩红,金线密绣的鸾凤纹路在眼前微微晃动,将透入的光切割成细碎的光斑。林梦姝端坐着,低声说:“外面好热闹”
李翊:“百姓都在欢呼,你可以挥挥手”
林梦姝说,“噢?你教我。”
李翊道:“太紧张了?挥手也不会?”
就在李翊凑过来了瞬间,林梦姝隔着盖头亲了他一口。
“你。”李翊声音有点难以想象。
林梦姝笑起来:“我怎么了?”
隔着朦胧的红纱,林梦姝仿佛能“看”到外面,李翊此刻的模样——那张在宾客面前维持着亲王威仪、肃穆端方的脸上,定有可疑的红晕。
李翊说:“这里是在外面,你可知道有多少双眼睛。”
林梦姝道:“那又如何?”
李翊沉默片刻,“你真的喜欢我。”
林梦姝反握他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幸好,今日这身亲王婚服本就是炽烈的大红,映得人面如冠玉,些许红潮也只被当作是酒意上涌,无人深究这肃穆表象下,被新嫁娘一个小小的动作就轻易撩拨起的波澜。
李翊道:“既然王妃这样热情,今晚孤就不客气了。”
林梦姝感觉自己好像逗过了,暗暗有点后悔。
安宁长公主作为全福人,声音带着笑,引领着最后的仪式。林梦姝被李翊牵着起身,手中被塞入另一端沉甸甸、冰凉滑润的红绸。绸缎的另一端,稳稳握在李翊手中。
“新人执手同心,共赴百年——”司礼内侍尖细悠长的唱喏响起。
两人各执一端,并肩而行。红绸绷直,在他们之间连成一道鲜亮的纽带。林梦姝垂眸,视线被盖头限制,只能看到脚下朱红的地毯一路延伸,看到李翊玄色礼服下摆上,金线绣成的盘龙随着他的步伐在光影中若隐若现。
他走得极慢,每一步都刻意放缓,迁就着她被沉重礼服和盖头束缚的步履。周遭那些或好奇、或艳羡、或审视的目光,仿佛都被这道红绸隔绝在外。世界变得很小,小到只有绸缎两端相连的两人,只有他掌心传递过来的、无声的引导和力量。
穿过庭院,绕过回廊,最终停在新房门外。安宁长公主含笑的声音再次响起,说着百年好合、早生贵子的吉祥话。林梦姝在盖头下微微欠身还礼,心中一片奇异的平静。
“吉时已到——请殿下为娘娘挑开盖头,称心如意——”
一只修长的手执着鎏金镶玉的喜秤,出现在林梦姝低垂的视线边缘。那手很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郑重,缓缓探入盖头下方。冰凉的秤杆轻轻挑起盖头一角,旋即,猩红的世界被向上撩开。
骤然涌入的光线刺得林梦姝下意识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映入眼帘的,是满室摇曳的龙凤喜烛,是案上堆积如山的各色吉祥果品,是窗棂上贴着的精巧窗花,最后,定格在咫尺之距的那张脸上。
李翊就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手中还执着那杆喜秤。九旒冕冠已除,只束着赤金嵌宝发冠,将他棱角分明的轮廓衬得愈发英挺。一身大红亲王婚服,金线绣制的盘龙在烛光下流转着华贵的光泽,将他素日冷冽的气质染上了几分人间烟火的暖意。
他正垂眸看着她,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此刻清晰地映着跳跃的烛火,也清晰地映着她盛妆的模样,里面翻涌的情绪复杂而浓烈——有惊艳,有确认,有尘埃落定的释然,更有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滚烫的专注与满意。
林梦姝也望着他,一时忘了言语。眼前的男子,褪去了战场上的杀伐果决,敛去了宫廷中的深沉算计,在这满室喜红的光晕里,眉梢眼角都染着从未有过的柔和神采,俊朗得令人屏息。她心中涨满了欢喜,如同春日里破土的嫩芽,迎着阳光舒展。
刚才在路上的暗流涌动,也在心中奔涌。
他们都觉得外面的人很碍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