动作倏然顿住。
她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将那页薄薄的、承载着古谱的纸张掀起一角。
一张对折的、更薄韧的雪浪笺,悄无声息地躺在琴谱与硬质封底的缝隙之间,如同一个精心掩藏的秘境入口。
指尖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轻颤,林梦姝轻轻拈出那张笺纸。缓缓展开。
依旧是那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却只写了四个字,墨色淋漓,仿佛带着落笔时不容置疑的决心:
我亲自教你。
没有称谓,没有落款。
可这五个字,却像投入心湖的石子,瞬间激荡开圈圈涟漪,将方才缠绕心头的阴霾与猜疑冲刷得干干净净。
她甚至能想象出他写下这几个字时的神情——唇角或许会抿着一丝极淡的、近乎得逞的弧度,眼底是洞悉一切的笃定,仿佛早已看穿她收到琴谱后,会如何一页页翻找,最终发现这处隐秘的“机关”。
原来在这里等着她!
若她只是随意翻看两页,见无书信便失望搁置;若她不够细心,未能察觉那细微的异样;若她因那句“并无书信”而心灰意冷,连这琴谱都懒得深究,那这张笺纸,这份承诺,便如同沉入深海的明珠,永无得见天日之时。
“嗤,”一声极轻的笑从林梦姝唇边逸出,带着了然,带着释然,更带着一丝被看穿心思后羞恼的甜意。她将那张轻飘飘却重逾千钧的笺纸紧紧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落笔之人隔着时空传来的温度。窗外秋风掠过竹梢,沙沙作响,像情人间的低语。
夏荷在门外轻声询问:“姑娘,这琴谱,可要收起来?”
林梦姝深吸一口气,将澎湃的心潮压下,声音已恢复了平日的清亮,却多了一丝掩不住的笑意:“不必,就放在榻上。再去库房,把那架‘松风’请出来,仔细擦拭干净,就摆在这窗边。”
“姑娘要学琴了?”夏荷有些惊讶。
“嗯,”林梦姝的目光落回那本摊开的《鹤鸣九皋》上,指尖拂过“我亲自教你”那四个字的位置,隔着纸张,仿佛能触到其下蕴藏的力量。她抬起头,望向窗外高远澄澈的秋日碧空,唇角的弧度明媚而坚定,如同沐浴在阳光下的新蕊,“总得,先认认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