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骓马如同挣脱了缰绳的黑色闪电,驮着两人一头扎进更深、更密的林莽。强劲的山风裹挟着枯叶和凉意扑面而来,刮得林梦姝脸颊生疼,眼睛几乎无法睁开。
她被迫紧靠在李翊坚实滚烫的胸膛上,每一次颠簸、每一次纵跃,都让她更深地嵌入那个带着冷冽气息与绝对力量的怀抱。
“你慢点。”林梦姝说。
“驾”李翊充耳不闻,放任马儿在林间奔跑
心脏在胸腔里狂跳,最初的惊骇被这纯粹的速度与掌控感冲击得七零八落
忘记了害怕
忘记了恐惧
只剩下一种飞起来的兴奋
林梦姝睁开眼睛,感受风带来的自由和气息
以及,她能清晰地感受到身后胸腔传来的沉稳震动,以及那握缰绳的手臂上,肌肉每一次细微的收缩与发力。
“好玩吗?”李翊问
林梦姝兴奋地点头。
李翊说:“那我们再快点。”
林梦姝:“好!”
林梦姝回过头,抬眼看向李翊
李翊下巴紧绷,表情却是放松的,此刻的他不像一位皇子,倒像是徜徉森林的精灵之王
俊美,可亲,可爱
李翊沉声道:“看着我做什么?”
林梦姝道:“你,好像风的王子。”
李翊失笑:“这是什么比喻。”
林梦姝说:“像鹿王,骄傲的九色鹿。”
这次李翊听懂了,唇角含笑。
不知奔出了多远,李翊的速度终于放缓下来。乌骓马踏着厚厚的落叶层,发出沉闷的噗噗声
四周是更加浓密的原始森林,参天古木的枝桠在高处交错,几乎遮蔽了天空,光线变得幽暗而斑驳。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陈年腐殖土和湿润苔藓的气息,带着一种与世隔绝的静谧。
“我们迷路了?”林梦姝问。
“嘘,猎物在这里。”李翊的声音贴着林梦姝的耳廓响起,低沉而清晰,带着一丝狩猎特有的专注。他勒住缰绳,乌骓马稳稳停下。
林梦姝稍稍直起身。她环顾四周,幽暗的林地深处,只有风吹过树冠的沙沙声,以及远处隐约的鸟鸣。这里仿佛另一个世界。
李翊利落地翻身下马,动作矫健无声。他并未立刻去取弓箭,而是目光如炬,锐利地扫视着前方一片覆盖着厚厚藤蔓和蕨类植物的陡坡下方。那里,光线尤其晦暗。
“有东西。”他低声道,示意林梦姝噤声。随即,他动作迅捷地从马鞍旁摘下那张巨大的牛角长弓,抽出一支乌沉沉的重箭,搭在弦上。
弓臂被他缓缓拉开,发出细微而充满力量的“吱嘎”声,肌肉在玄色劲装下绷紧,整个人如同一张引而不发的强弩,充满了蓄势待发的危险张力。
林梦姝屏住呼吸,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幽暗的灌木丛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移动,带起枝叶细微的晃动。是鹿?还是别的什么?
就在李翊全神贯注,弓弦即将拉满的刹那——
“咔嚓!”
一声极其轻微、却又异常清晰的枯枝断裂声,突兀地从林梦姝身侧后方响起!声音不大,在这片死寂的密林中却如同惊雷!
林梦姝猛地一惊,下意识地循声回头,身体也随之微微扭动。她身下的枣红母马本就因环境陌生而有些不安,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一带,前蹄一滑,竟踏在了陡坡边缘一块被厚厚腐叶覆盖、早已松动的岩石上!
“唏律律——!” 枣红马惊恐地嘶鸣起来,前蹄瞬间失陷!
“小心!”李翊的厉喝声几乎同时响起,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急!他猛地松开弓弦,那支蓄势待发的重箭“嗖”地一声不知射向了何处。
他完全放弃了猎物,闪电般转身,朝着林梦姝的方向猛扑过来!
然而,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林梦姝只觉一股巨大的失重感猛然袭来!身下的马匹连同她脚下的那片土地,仿佛瞬间塌陷!天旋地转!她整个人便随着惊恐挣扎的马匹,朝着陡坡下方那片看似厚实、实则伪装得天衣无缝的陷阱区域直坠下去!
“梦姝——!”李翊的吼声带着撕裂般的惊怒,身影如鬼魅般急掠而至!
他毫不犹豫,在陷阱边缘纵身一跃,竟跟着扑了下来!他人在半空,猿臂疾伸,目标精准无比地抓向林梦姝在空中胡乱挥舞的手臂!
“啪!” 手腕被一只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攥住!巨大的下坠力让两人在空中猛地一沉!
林梦姝惊魂未定,只觉得手腕剧痛,下坠之势却并未停止!她惊恐地抬头,对上李翊近在咫尺的脸。那张总是沉静无波的脸上,此刻清晰地刻满了惊怒交加,额角青筋暴起,眼中是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急切!他死死抓住她,另一只手试图去抓旁边垂落的藤蔓!
但陷阱设计得太深、太陡峭了!藤蔓湿滑,根本无从着力!
“轰隆——!”
伴随着沉重的落地声和枣红马凄厉的悲鸣,两人重重地摔进了陷阱底部!巨大的冲击力让林梦姝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喉咙里涌上一股腥甜!万幸的是,预想中坚硬撞击的剧痛并未完全到来。她身下是厚厚的、不知堆积了多少年的枯枝败叶和腐烂的软泥,形成了一层极具弹性的缓冲层,松软而潮湿,散发出浓烈的腐败气息。
即便如此,巨大的震荡也让她瞬间失去了行动能力,浑身骨头像是散了架,剧痛从各处传来,尤其是被李翊死死抓住的那只手腕,火辣辣地疼,感觉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呃,” 她痛苦地蜷缩起来,眼前金星乱冒。
“梦姝!” 李翊焦急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喘息和压抑的痛楚。他摔在林梦姝身侧,落地瞬间显然用了某种技巧卸力,但巨大的冲击显然也让他不好受。他第一时间松开了紧攥她手腕的手
林梦姝感觉那可怕的钳制消失,手腕处传来刺骨的疼痛和麻木,双手急切地扶住她的肩膀,将她半抱起来,“伤到哪里?说话!”
他的声音失去了平日的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目光在她身上急切地扫视,检查着她是否有明显的伤口。
林梦姝艰难地喘息着,喉咙里那股腥甜被她强压下去。
她试着动了动手脚,除了手腕剧痛、浑身像是被重锤砸过般的酸痛,似乎并无骨折的迹象。“没,没事,好像,骨头没事,” 她声音嘶哑,带着劫后余生的虚弱。
李翊紧绷的肩背线条似乎微微放松了一瞬,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迅速抬头,审视着这个困住他们的牢笼。
陷阱极深,目测至少有四丈(约十二三米),呈上窄下宽的瓮形。四壁是近乎垂直的、被夯实的光滑土壁,上面长满了滑腻的苔藓,湿漉漉地反射着从极高处透下的、极其微弱的天光。陷阱底部直径约有两丈多,除了他们身下这片厚厚的、散发着腐败气息的枯叶软泥缓冲层,以及那匹摔断了腿、正痛苦哀鸣挣扎的枣红马,再无他物。没有预想中致命的铁蒺藜或尖木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