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无意间拂过她滚烫的额角，将那几缕被汗意沾湿的碎发，轻轻地、温柔地，拨到了耳后。

那细微的触碰，如同羽毛拂过心尖。

李翊依旧闭着眼，仿佛只是睡着时无意识的动作。唯有那托着她额头的手掌，指腹下的皮肤传来清晰的、灼热的温度，和他自己骤然变得有些紊乱的心跳，在寂静的车厢内无声地交织。

马车最终停在林府侧门。

早已得了消息、焦急等候的管事嬷嬷和夏荷，在赵全无声的示意下，小心翼翼地、几乎是屏着呼吸，将依旧沉睡不醒的林梦姝从马车上搀扶下来。

李翊并未下车。

他只是微微掀开了车帘一角，目光沉静地注视着林府的下人将林梦姝小心翼翼地扶进门内。朱红的侧门在昏黄的灯笼光晕下缓缓合拢，隔绝了内外的光影。

“走吧。”他放下车帘，声音低沉。

车轮再次滚动，碾过青石板路，朝着四皇子府的方向驶去。

车厢内，那点微弱的琉璃灯光也熄灭了，彻底陷入一片黑暗与寂静。唯有鼻尖，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清浅的、带着酒意的果香。

李翊靠在冰冷的车厢壁上，深潭般的眸子里，映着车窗外流泻而过的、清冷破碎的月光，一片深沉的、难以言喻的复杂。

***

天色微明，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皇城。

国宾馆巍峨的大门洞开，波斯使团庞大的车马队伍已整装待发。人喊马嘶，驼铃叮当，混合着异域语言的吆喝声，打破了拂晓的宁静。

乌古斯一身戎装，深紫色的披风在晨风中猎猎作响。他端坐在一匹神骏非凡的纯白波斯战马上，碧绿的眼眸望向策马而来的李翊。

李翊依旧是一身玄青常服，身下是一匹通体漆黑、四蹄如雪的乌骓马。晨风卷起他大氅的下摆，露出里面玄青的衣袍，衬得他面色愈发沉凝。

两人在使馆门前的空地上勒住马缰。

“大哥！”乌古斯脸上带着离别的豪情与一丝不易察觉的促狭，“昨日，当真可惜啊！” 他故意拖长了语调，碧绿的眼眸扫过李翊冷硬的侧脸，“那么好的机会，大哥你，唉！真是暴殄天物！小弟我都替你着急！”

他驱马靠近一步，压低声音，带着男人间调侃的笑意：“要我说，大哥你就是个，情圣！看着冷冰冰，心里头，热乎着呢！舍不得委屈人家姑娘，是不是？”

“情圣”二字，带着波斯腔调，在肃杀的晨风里显得格外刺耳。

李翊端坐马上，目光平视着前方使团队伍扬起的烟尘，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没听见乌古斯的调侃。唯有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许。

乌古斯见他不语，更是来了劲，碧绿的眸子里闪烁着恶作剧的光芒：“不过大哥放心！等小弟我收拾了那些不听话的‘鬣狗’，坐稳了王位，定给大哥搜罗十个八个比月光女神更美的波斯美人送来！保管，”

“乌古斯。”

李翊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如同冰锥，瞬间刺破了乌古斯滔滔不绝的调侃。

他缓缓转过头。

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如同寒潭映着初冬的晨光，冰冷、锐利、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漠然，直直刺入乌古斯带着笑意的眼底。

“管好你的王位。”

他的声音低沉平缓，一字一顿，清晰无比地送入乌古斯耳中，带着千钧的重压和一丝毫不掩饰的嘲讽：

“别，弄丢了。”

话音落下，他不再看乌古斯瞬间僵住、继而变得无比难看的脸色，猛地一抖缰绳！

“驾！”

乌骓马长嘶一声，如同离弦之箭，载着那道玄墨交融的身影，绝尘而去！只留下一道迅疾的背影和马蹄踏破晨霜的清脆回响，迅速消失在使馆门前弥漫的烟尘与喧嚣之中。

乌古斯勒马原地，望着李翊消失的方向，脸上的笑容彻底僵死。晨风吹动他深紫色的披风，也吹散了他眼中最后一丝戏谑。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腰间象征着王储身份的黄金弯刀，碧绿的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对未来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