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女沉默了，微微抱紧了他：“这是我儿时，我娘哄我入睡哼的曲子。”

“原来如此。你娘对你真好。”他有些羡慕，“我总是独自睡觉，有时晚上睡不着，只能看看外面的月亮，看久了，便又能睡着了。”

雪女抿了抿唇，迟疑道：“你……不怕我了？”

小团子望了她一会，把脸埋入她怀里，闷声道：“我怕你。可是，你的怀抱比被窝要舒服，曲子也好听。我……我还想……”他声音越说越低，“还想再听……听一会……”

雪女怜惜不已，又轻轻哼唱起来，那手犹豫了许久，才小心拍了拍他身子。他身子颤了颤，却不躲避。她也不敢再拍，又过了许久，才轻轻拍下去，好在他身子没有再发颤。她安下心来，学着母亲的样子，慢慢拍着他身子。小团子蜷缩在她怀里，一点一点阖上眸子，安然睡去。

待苏醒过来，小团子正躺在被窝里，雪女则躺在床沿上，离他远远的，扭过脸去，也不知是醒是睡。他盯着她，只觉得有些难过，很快红了眼眶，流出泪来，默默将脸藏入被子里。

雪女正打着盹，忽然察觉身旁有异，立即惊醒过来，循声望去，却见小团子缩在被窝里抽泣。她心中一紧，连忙费力侧过身子，小心掀开被子，问道：“你怎么了？可是身子不爽？难道肚子疼？还是饿了？”

小团子哭得满脸通红，哽咽着道：“你为何也要讨厌我？”

“我何时讨厌你了？”

他缩在被窝里，抹抹眼泪：“你不讨厌我，为何要离我这么远？宫里内侍们讨厌我，总是离我远远的。可我什么也没做，只是听你哼曲子。是不是……是不是我让你哼曲子，惹你烦了？我再也不让你哼了，真的，我会乖的……”

雪女再也听不下去，一把掀了被子，费力移过身子，将小团子抱入怀里：“我没有讨厌你。我以为你怕我，便想离你远一些，好教你安心。是我错了，是我不好。”

小团子吸吸鼻子，在她怀里仰起脸来，紧紧盯着她：“你当真不讨厌我？”

雪女郑重摇头：“我不仅不讨厌，还喜欢得紧呢。”

小团子除了姐姐外，从未听过第二个生灵对他说这种话，当即惊疑不定地盯着她许久。见这双银眸里确实毫无半分嫌恶，他顿时欢喜起来，在她怀里蹭了蹭。她初次被他这般亲近，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不由将他圈紧了些。

过了一会，他忽然啊了一声，不安地扭了扭身子。她连忙松开，问怎么了。他爬起来，笨拙地让她躺好，自责道：“我真是蠢，你身上还有伤，不宜动弹。”他望着她腰侧那抹鲜红，眼眶又红了，“可是很疼？抱歉，都是我不好。我这就为你换药。”不等她张口，他急匆匆翻下床榻，在殿内找了一圈，却没寻到伤帛，只好回来问雪女，“他们把药放哪了？”

雪女躺在床上，淡淡道：“我一个阶下囚，他们怎会给我这东西？你还是歇着罢。”她见小团子半垂下眼帘，面色郁郁，不忍再看他，便阖上眸子。今日接连折腾，浑身伤口都在撕咬肌肤，疼得她呼吸放缓，暗暗攥紧床褥。她察觉身边的小家伙在轻轻移动，很快那被子便妥帖盖住她。她不由微微牵起唇角，心底叹息着：万没想到，我今生竟然沦落到被仙族照料……

忽然，耳畔响起熟悉的曲调，声音舒缓轻柔，竟教她回想起千年前的往事来——那时爹娘尚在，一家圆满，她依偎在爹娘怀中，缠着娘哼曲子……她缓缓睁开眼，眼前已被泪水模糊大半。她扭过头来，小团子伏在榻沿，轻轻哼着那首摇篮曲。见她睁开眼，他立即停住，慌忙拿出帕子为她拭泪。她却别过脸去，沙哑着道：“谁教你哼了？难听。”

小团子愣住，小手顿在半空，一时进退不得。半晌，才缓缓缩回手，沮丧地垂下脑袋：“抱歉，我再也不哼了。”

她想起这孩童的处境，立即又懊悔万分，可话已出口，收是收不回了。她张了张口，终究还是合上，愧疚地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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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膳时，折香送来饭食，只见那妖怪躺在床榻昏睡，小团子伏在榻沿望着她。见折香来了，小团子连忙蹑手蹑脚过去，问她讨药膏。折香放下饭菜，冷着脸道：“一个妖怪，也配用我仙族药物？你是个仙族，怎能亲近妖族？你好生掂量自个儿身份，莫要丢仙族颜面。”

小团子垂下眼帘，轻声嘟囔：“可是君上就在亲近她啊……”

折香面色微变，连忙望向宫殿门口，确认无其他仙族听见，才回眸瞪他，压低了声道：“王也是你能随意议论的？这妖怪千年来不知被王绞杀了多少次，追根究底，不过是一头宠物罢了，想杀便杀，想留便留，王怎会对她当真有意？你再胡说八道，教王听见了，仔细有你好果子吃。”

小团子立即白了小脸，低头缩了缩脖子，不多时，又忍不住问道：“对了，多次绞杀是何意……”他抬起头时，却见折香已大步迈出宫殿，合上了大门。他只好把话咽回肚子里，走到食案边看了看饭菜，接连咽了几回口水，才回到榻沿，轻声道，“夫人，该用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