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还没亮,盛珑就醒了。
他没有睡着,只是闭着眼躺了一会儿,等窗外透进第一层灰白色的光。他坐起身,把靠在床头的木竿握在手里。
竿身是凉的,但不像昨晚那样凉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夜里慢慢把它焐热了。他下了床,披上外衣,走出木屋。院子里没有风,紫藤花在晨光中泛着淡紫色的光,花瓣上挂着细小的露珠。
他走到紫藤架下,在石凳上坐了一会儿,把木竿放在膝盖上,左手按在竿身上。他没有催它,只是等。等它在某个时刻再热起来,等它给他一个信号,告诉他该走了。片刻之后,竿身微微发热了——不是整根竿子,是他手心的位置。他站起身,没有再犹豫。
他走进厨房,苏青已经生好了火,锅里的粥正在咕嘟咕嘟地响。她没有问他是不是要走,只是从灶台上端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吃了再走。”
盛珑端起碗,喝了一口。粥还是烫的,烫到喉咙底,像是要把夜里积攒的凉意化开。他喝完粥把碗放在灶台上,从怀里掏出那幅画看了一眼,然后叠好放回怀里。
“归山还在睡?”盛珑问。
“没睡。他在祭坛那边。天没亮就去了。”
盛珑点了点头,没有去找归山。他走到院子门口,在门槛处停顿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晨光里的木屋。盼婷站在门口,晨光照在她身上,把她半侧的脸镀上了一层暖色。“紫藤谢了之前回来。”
“好。”
屠苏已经在枯树那里等着了。他没有问盛珑要去哪,只是站起身,跟在他身后。两人无言地穿过雪原边缘的灰褐色土地,脚步声在晨光中一重一轻,间隔均匀。走到草地边缘的时候,盛珑在进入草地前停下脚步。“接下来,我自己走。”
“我知道。”屠苏也停下来,“我在这里等。”
“如果我没有回来,你替我跟归山说一声,那棵树我已经看到了。”
屠苏看着他。“你不会不回来的。”
盛珑没有回答。他转身,朝着草地的方向走去。他没有回头,用左手握住木竿,竿身在他的掌心中微微发烫。
他穿过草地、穿过树林、穿过那道墙,每一步都比上一次走得更快。湖中的门还在那里,水面映着门框的倒影。
他涉水而过,水没过膝盖,比他上次来的时候更深了一点。他没有停下,水从衣摆滴落,在身后的水面上留下一道渐渐消失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