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夜里，那根木竿开始发出声音。不是风声，不是木头开裂的响动，是一种极低的嗡鸣，像是从木头的内部传出来的。盛珑被那种声音惊醒的时候，天还是黑的。他坐起身，看见那根靠在石桌边的木竿正在微微颤动，竿身表面的纹路在月光下像是活过来了一样，在缓慢地流淌。他走过去，伸手握住木竿。木竿在他掌心中震动了一下，随即安静下来。那种嗡鸣声消失了，像是一个正在说话的人被打断了。

“你醒了。”屠苏的声音从院子门口传来。他站在那里，没有走进来，月光落在他身上，把他暗红色的衣袍照成了一种更深的颜色。

“你也听到了？”

“听到了。从枯树那边传来的。”

盛珑握着木竿，站在院子里。“它以前也这样过？”

“苏衍在的时候，也有一根类似的木竿。他走到枯树下面，坐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继续走。那根木竿他没有带走。”

“那根木竿去哪了？”

“不知道。也许被风吹走了。也许被埋进了雪里。很久没有人提过它了。”

盛珑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竿。月光落在竿身上，那些纹路不再流动了，静止得像普通的木头。但他能感觉到它们还在，只是潜伏得更深了。“它在叫我回去。”

“回哪？”

“回那道裂隙。它想让我再进去一次。”

屠苏沉默了一会儿。“你准备回去吗？”

“还没有。”

“但你会回去的。”

盛珑没有否认。他把木竿放回石桌边，在石凳上坐下，抬头看着屠苏。月光下，屠苏的脸比白天看起来更老了，皱纹像是被风刀刻出来的。“你白天说，你走到那道裂隙前就转身了。”

“对。”

“你当时感觉到了什么？”

“感觉到了站在那里的苏衍。他在那道裂隙前站了很久，握着一根木竿。他站在那里，没有往前走。我能感觉到他在犹豫。”

“犹豫什么？”

“犹豫要不要把木竿带进去。他把木竿放在裂隙边缘，然后走进去了。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是空的。”

“他在裂隙里面看到了什么？”

“他说他看到了一个圆形的石室。里面什么都没有。但他出来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我见到了它。’”

盛珑的手指按在木竿上。“他没有说是谁？”

“没有。但他走出来之后，就把心脏留在了风里。”

院子里的空气变得很安静。风停了，连远处雪原上的风声也像是被吸走了。盛珑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银白色的光从掌心渗出来，在月光中亮了一会儿，像是在回应那根木竿的震动。

归山从木屋里走出来。他穿着外衣，像是被什么声音吵醒的。他走到盛珑面前站住，手里没有拿炭条。“我刚才做了个梦。”

“什么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