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旁监军孔傅连忙劝阻，“殿下，合围之道贵在稳重。若是高地兵力尽数下沉，后方山头守备空虚，一旦敌军突袭分割阵型，我军包围圈便会直接断裂！殿下三思！”

楚景宁指尖紧攥马缰，不容置喙道，“不必再议。本宫要的不是拖垮他等，是要正面擒住主将。只要拿下敌军主将，敌军不战自溃。”

旷野之上的季湘将楚景宁的调动尽收眼底，心道：姑姑此举着实反常。寻常的合围不会如此急躁，姑姑明明可以慢围慢耗，却主动下压，唯一的目的就是迫切的想要近身擒住自己。

季湘唇角轻勾，她眸子一转，立刻敲定破局之法，“花将军，传我号令，撤去所有云梯及攻城器械，收拢前军，不再与守城军对峙！众军佯做军心散乱，被逼无奈，准备四散突围的假象。精锐铁骑隐蔽列于中军两侧，等待时机。”

花元香应声而去。转瞬，西戎军慌乱后撤，一副即将溃败之象。

不多时，援军合围速度肉眼可见的加快。季湘左右调转马头，来回扫视着逼近的兵马。就在两道援军阵线衔接最仓促，漏洞完全暴露的瞬间，蛰伏已久的西戎铁骑骤然杀出，不向外逃亡突围而是横向猛冲，精准劈开了两道援军的连接点。

援军前阵压得太急，后阵空得彻底，首尾不能相顾，霎时被切割成两段，原本包抄线路彻底崩塌。

战局逆转，山坡之上的楚景宁看着断裂的阵线双眸一颤。此刻她方看清，西戎兵并非慌乱溃败，那只是季湘精准算计她的心思，算计她的阵型，算计她急战短板的诱敌之计。

亦是，她们过去无数次于棋盘之上推演过的逆势翻盘的险招。

更是，她亲手教过她的兵法。

如今却被她用来，于这战场之上，破了她的合围。

尘烟滚滚，孔傅敢怒不敢言。众军神色紧张，眼下合围之计落败，援军暴露在开阔平地，继续交战只会损失惨重。

楚景宁压下心底的懊悔与不甘，咬牙下令，“全军撤回城内，关闭城门，转入死守。”她话落率先策马而去，一路厮杀，众军紧随其后。

厚重的城门轰然合上，适才还欲吞敌合围的援军精锐转眼只能被迫龟缩孤城。

硝烟散去，星月交辉，旷野重归寂寥。

乱尘之中，季湘仍旧坐于马背，她望着紧闭的城门，望着城墙上那道适才与自己棋逢对手的银色身影久久出神。

她破了她的围却半点没有大胜的快意。只因她清楚，若楚景宁不是急于擒住自己，这一场合围，她必输无疑。楚景宁明明可以更稳、更缓、更无懈可击，偏生在她最该绝杀的时刻给了她破绽。

风吹战甲，季湘满目苍凉，她不知道下一次要面对的又会是怎般的结果。

青崖关内灯火肃静，哀嚎声不绝于耳。尚有余力的将士三五结伴，或是搜寻着残喘的士兵、百姓，或是修补城防、磨砺兵器，或是相互打气。人人心知明日等待他们的是背水一战，更甚者是殉城死局。

屋内，刘劲舟将帅印交予楚景宁。

监军孔傅道，“将军，我军今日死伤惨重，西戎军势必不过放过夜袭的机会。与其坐以待毙，何不先他一步下手为强！”

“监军所言在理。”刘盻之接道，“将军，西戎军驻扎城外平地，若是夜袭定能打他等一个措手不及。盻之愿领精兵夜闯西戎帐营，此去定要将那妺璃擒住！”她目露凶光，脑海中浮现的尽是尸横遍野的幕幕。

刘劲舟眸光沉沉，轻拢胡须并未吱声。

众人敛息待命。

楚景宁卸了厚重战甲，她俯视沙盒，未对孔傅与刘盻之所言发表意见，反倒是问刘劲舟，“刘将军，眼下我军尚有多少兵卒可用？存粮可支撑几日？军械余量如何？”

刘颈舟紧攥腰间佩剑，语气平静却带着沉重，“回将军，除去伤兵，眼下我军可登城作战者不足八千人，粮草最多可供将士与城中百姓们撑十日。长枪、盾牌损耗严重，远程箭矢尤为紧缺，唯落石、火油存量尚可。”

楚景宁颔首，“辛苦刘将军及守城将士们，尔等放心，最多五日，朝廷送来的粮草军械便可抵达青崖关。”

只不过，抵达容易，入城恐是难事。

在场者皆心如明镜，谁都未点破，而今首要之事是稳住军心。至于旁的，他们相信楚景宁定有法子破局。

孔傅仍旧不死心，“将军，夜袭之事，机不可失啊！若是事成，此战便可告结！”

“监军莫要低估了妺将军。”楚景宁拧眉，“监军只想到了事成，可若是事败呢？两军对垒，眼下我军处于下风，一旦夜袭之人被西戎军所擒、处死。我军必定军心大乱。再者，监军当真以为西戎军胆敢将营帐设在易攻的平地却没有丝毫防备吗？”

刘盻之闻之微怔，再未出言附和孔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