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回到旧屋的第二天，加奈的状态较之先前还算平稳，暂时不再高烧，只是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筋骨似的软塌塌地靠在墙上，连抬手的力气都要攒很久。

佐助煎了一包药，深褐色的汁液，苦味弥漫了整间屋子。

加奈低头抿了一口，立刻皱起了眉，“有用吗。”

这不是个疑问句，意思是“要是没用的话要不就不喝了吧”。

不管是云隐村的医忍还是大蛇丸，检查结果都一样——她的脏器没有病变，血液没有异常，承载查克拉的经络虽然细弱但并没有堵塞或断裂，所有的检测仪器都显示这个人“没有病”，但她的身体就是一天比一天更轻、更薄、更透明。

世间之药只能治身，不医心病，遑论灵魂。

话虽如此，佐助仍是派了个影分/身再跑了一趟大蛇丸的研究基地，硬是把他以前研究“不尸转生”之术时的药要了过来。为了容器在灵魂转移后保持稳定，这些药能缓解排异反应——至少是身体层面的。

不一定有用，但好歹试一试——哪怕只是安慰剂效应。

“能让身体慢一点垮下去。”佐助没有说谎，他从不跟她说那些“你会好起来”的空话。

加奈屏息，把剩下的药一口气喝完了，然后把碗递还给他，靠回墙上，闭上眼睛，等胃里那阵恶心的苦涩感慢慢消下去。

两天过去，不知道是药起了作用，或是看不见的连结在慢慢增强，加奈的咳血从一天两三次减到了一天一次。

但佐助知道，她的生命就像一捧握在掌心的水，他从指缝间接住那些正在流失的液体，将它们拢回掌心，但水仍然在往下渗，速度慢了，却没有停，时间长了，水会流尽。

佐助是在加奈来到这里后第五次咳出血的那个夜晚做出的决定。

彼时窗外还沉在一片浓稠的墨色里，柿子树光秃的枝桠在风中轻轻磕着窗棂，发出细碎的、像骨头撞击一样的声响。

火塘里的火已经熄了大半夜，只剩一层薄薄的灰白的烬，覆在未燃尽的木炭表面，像雪落在焦黑的土地上。

加奈蜷在被褥里，面朝墙壁，呼吸浅得几乎听不见，只在每次咳嗽的时候身体会猛地弯起来，像被拉扯到近乎透明的丝线，然后再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松回去。

佐助坐在她身旁两步远的地方，背靠着墙，大蛇丸在随附的纸条上写的批注在他的心里滚过很多遍——“连结越深，排异越弱”。

他和加奈之间有连结，从他在半空中接住她的那一刻起，从他们重逢的那一刻起，那根线就已经系上了。

但这根线不够粗，不够韧，不足成为她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依靠。

他还需要找一个人。

另一个跟她有着更深纠葛的人——无论那些羁绊是爱还是恨。

他把符纸折好，系在忍鸦的腿上，推开窗。

秋天的晚风灌进来，带着干燥的、枯叶的气息，把角落的烛火吹得晃了两晃，忍鸦在窗台上站了一下，扑棱着翅膀朝着夜色飞去。

“你叫了谁。”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刚睡醒时特有的沙哑。

佐助的手停在窗框上，回过头，月光把她的脸映得苍白而安静。她的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那只即将隐没在夜色中的黑点上。

佐助把窗关好，插上插销，挡住了风。

“那个遗址的术式需要阴阳遁才能完整解读。”而阴阳遁只有他和鸣人能够施展，他答应过她，会帮她找回去的路，他也说过，如果她真的想走，他不会拦，“我需要离开一段时间。”

她安静地垂下眼，佐助分不清她的神色。

“你之前发烧的时候说梦话，说别让宁次知道。”单从连结的角度来看，宁次无疑是最坚固的那道羁绊，但是这也同样意味着加奈失去了选择的余地，佐助比谁都要清楚没有选择的痛苦，所以他不会不经同意叫他。

佐助知道加奈已经猜到了，但他不确定她是不是准备好了听到这句话，“……我叫了鼬。”

17.

鼬是在第二天早晨到的。

佐助感知到那股熟悉的查克拉出现时，正蹲在院子里用几块石头垒起的火灶旁煎药，陶罐里的药汁刚刚滚了第一遍。

门被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推门的动作带着一种不假思索的急迫，门轴发出一声短促的吱呀。

佐助抬起头。

鼬站在门口，斗篷上沾满了尘土，肩头和发梢挂着已经半干的夜露，鞋子上沾着不同颜色的泥土，有森林里的黑土，有山路上的红壤，还有一种灰白色的、细得像面粉一样的沙土，那是火之国边境靠近风之国的地方才有的东西——他走的是直线，翻山、涉水、穿过不属于任何国家的无主之地，以最短的路径、最快的速度赶到了这里。

他的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呼出的白气在清晨的冷空气里凝成薄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