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孤玉并未察觉什么,心中正失望,竟没从他脸上发现端倪,然面上不显情绪,疑惑问:“怎么了?”
他摇摇头,没回答。
他的心绪,李孤玉不想多猜测,此番前来,也只是为了阿陶的尸身,既然目的已达成,便离去吧。
这么想着,李孤玉将他轻轻推开,“劳萧将军费心了,既如此,我便回营帐去,不打扰将军了。”
说着,她转身欲离去。
却不想,对方立马抓住了她手腕将她拉了回去。她踉跄了一步,再抬眼,忘记他眼眸深邃,看穿一切一般,仿佛将她的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李孤玉被他看得心头微颤,眼睫缓缓垂下,却又在完全低下之前,飞快地抬眸瞥了他一眼,她咬唇后退:“我有些困了。”
他向前逼近,另一只手也抬起,抓住了她小臂,兀自问道:“你也知道是劳烦啊。当初,你们的好皇帝叫我帮忙压制北境,都给了许多好处,如今你要求我帮忙,却一点好处都不给吗?”
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覆盖上来,引得她微微发颤。她低垂着眼眸,堪堪压下惧意,低声回问:“那萧将军想要什么?”
上方传来一声戏谑的低笑:“如今你还能给我什么?”
“……”
她能给他什么?如今,她一无所有,唯有一副身躯。
他想要什么,她心知肚明。
他并未言语,只是那深邃的目光如同实质,沉甸甸地压在她身上,她想挣脱,可他的手越攥越紧。
帐内空气仿佛凝滞,只剩下烛火噼啪的轻响,他耐心等待着,却也不容许她逃脱。
良久,她吸了一口气,不再试图挣脱,借着他的力道,向前迈了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消失,她的裙摆几乎与他的衣袍相叠。
她抬起头,迎上他俯视的目光,掌心轻轻搭在了他坚实的小臂上。
然后,踮起脚尖。
她闭上双眼,颤抖着眉睫,仰头送上自己的唇瓣。
“将军,那几人已经出发寻那位姑娘的尸身了,我们明日是……”
在他们唇瓣即将相触之时,外间忽然传来声音,李孤玉霎时睁开双眼低下了头。
只听那声音顿了顿,方才继续:“明日,是继续赶路,还是扎营等着?”
已经出发?寻尸身?
李孤玉眉心微蹙。
她不是才与他说这件事,怎么会这么快就……
思及此,李孤玉猛地抬眸,望向萧血候。
“你早就……”
“是。”在她没说完之时,萧血候嗤笑一声,提声应答,“你找来之前,本将就已经让人去寻尸身了,毕竟那时你看起来,很在意那个人。”
李孤玉眸光渐冷:“你故意的。”
萧血候轻笑:“故意什么了?”
李孤玉反问:“方才?”
萧血候低头在她耳边道:“方才?方才,那可是你自己凑上来的,况且,我不也没得逞吗?”
李孤玉冷冷瞪着他,被戏耍的感觉并不好受,心里堵得慌。若不是这通报之人恰巧前来,她真就吻了上去,又让他占了便宜。
她闭眼深吸口气,微微偏头,避开他那戏谑的目光。
“将军说的是,方才确是我情急之下,唐突了。”顿了顿,她抬眼,莞尔:“没想到,将军竟这般体贴入微,连我未曾出口的恳求,竟都先一步安排妥当。”
她后退一步,微微屈膝,行了个礼,语气清淡:“将军既还有正事处理,我就先行告退了。”
说完这些,李孤玉便转身掀开帐幔,可人还未走出去,又被人拉了回去。萧血候压着她的肩膀让她坐在了床沿,在出去之前,丢下了一句:“我去处理些事,你就在这等着。”
萧血候似乎没想再继续与她争吵什么,转身掀开帐幔。
刚开口要吩咐士兵些什么,身后,床上坐着的人却忽然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谑:“我还以为是我唐突了将军,没想到,哪怕是将军的体贴,也是要收费的……原来,一个吻只值半两而已,将军嫌不够?”
萧血候一愣,似是没想到对方会是此等反应。他望着门口士兵异样的眼神,闭了闭眼,再转头过去,目光冷冽:“别在我的地盘挑衅我。”
李孤玉笑道:“将军不是还有正事吗?去吧。”
萧血候冷哼一声。
他觉着有些不对,分明该是她恼羞成怒,如今怎么是自己被呛了声。
他深深看了她一眼,决定暂时不多计较,手一甩往外走去。
帐幔摇晃了几下,方才停下。
他让她等着。
于是,她便坐在这帐篷里等了许久,乖乖等着。
只是,颇为无聊,所以翻了翻周围物件。
很可惜,没翻到什么有用的,并没有能证实萧血候身份的东西。
若是明日,阿陶的尸身能找到,她就要逃了,留给她的时间不多,她必须在此之前弄清楚,萧血候,究竟是不是秦淞。
这意味着她往后究竟是该继续跟秦淞斡旋,还是与左念棠另寻他人合作。
和离一事她自己倒也有另外的解决方法,不是必须要与秦淞合作,可难办的是另一件事。
左念棠要秦家的密卷,她若是不能跟秦淞继续合作,便要困难许多,她必须在回去之前想好对策。
怎么确认他的身份呢……
李孤玉想了许久,直到门口传来脚步声,萧血候从外面走了进来。
她掀开帐幔,见萧血候径直走到桌边,将面具丢在桌上,坐靠在椅子上,撑额闭上双目,一副谁也不想理的模样。
李孤玉思忖着上前几步,还未走过去,门外忽然又进来一人,是之前把她丢进湖中的黄金面。
黄金面没有任何避讳的意思,走到桌前直接开口:“拿不到秦家虎符就回去,陛下必然问责!”
“焉那国一个小国的国君,竟还自称陛下……”萧血候眼睛都没睁一下,语气冰冷,“出去。”
见萧血候如此,黄金面不再劝解,倏然转身朝李孤玉走去。
李孤玉还不知究竟是怎么回事,就被拽着小臂到桌边,那黄金面竟直接把她按着坐在了萧血候怀里。
萧血候蓦地睁眼。
李孤玉无言,与萧血候对视了一眼,她第一次看见那双眼里出现无措的情绪。
然后她转而望向黄金面,眼神触碰的一瞬间,黄金面立马指着萧血候道:“他明天就要把你打晕带到焉那国去。”
不等她回应什么,萧血候几乎是瞬间就把黄金面的手拍开,开了口:“滚。”
黄金面貌似不是他的下属,竟没有丝毫畏惧的模样,走之前,还对她说了句:“拜托你了。”
至于拜托什么,没说。
她猜,许是让她劝萧血候别回焉那国,毕竟从他们的话语来看,萧血候此行,是为了秦家的虎符……
等等,秦家的虎符?
李孤玉脑子忽然转过了弯,意识到什么。
那这么说,萧血候要她手中那个秦家密室钥匙的模具,就是为了盗虎符吧。
这么想着,她垂下眼眸,眸中有些自己都察觉不到的失落。
现在,所有事情都有了因果。
秦泓帮萧血候脱险,不是因为萧血候就是秦淞,只是为了救她。
而萧血候要这钥匙模具,也有自己的原因。
她果然,是猜错了?
果然……是猜错了。
“信了?”萧血候忽然开口问她。
她回过神来,摇摇头:“没有。”
“那是在想什么?”萧血候没有要把她放下去的意思,反而顺势揽住了她的腰,笑得肆意,“你想知道的话,我都告诉你。”
“……”那也好。
李孤玉点了头。
知道焉那国此次目的,就不是白白被占了便宜,为了大义如此,倒也在她能接受的范畴之内。
萧血候道:“方才出去那人就是一直困扰魏朝皇帝的细作,我们此行,是为了盗走秦家虎符,在皇宫捣的乱,不过是障眼法。”
李孤玉问:“那屠洛水,是为了什么?”
“那日我原本只是想把你拐走,偷偷去藏书楼,谁知道,中途碰到了你的情郎,秦淞。”说着,萧血侯揽着她的腰身紧了紧,声音也放低,“杀了他,可以让秦家折翼,所以,我与他交了手。”
他能明显感受到,肩上那只白玉般的手随着他的语句缓缓收紧,怀里的人情绪有了波动。
他唇角微勾,不动声色继续说着:“可他武功不赖,负伤逃走了,所以我屠了洛水,想让他无处可躲……”
李孤玉瞬间坐直了身躯,抵着他肩头与他拉远距离,声音略微发抖:“你杀了他?”
萧血候不置可否,挑眉笑道:“这么关心他?”
李孤玉咬牙说:“他是我的好友。”
“好友?”
李孤玉迎上他探究的目光,眼神清亮坦荡,声音虽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是,好友。”
“虽说五年前是他骗我在先,可那一程路,若不是与他相伴,我早已死去。”她的指尖无意识收紧,语气里染上一丝难以掩饰的急切,“他待我自然不是君子,但他终归,还是帮过我许多,他若因我之故遭难,我此生难安。”
她直视着他的眼睛,仿佛要透过那层戏谑看进他真实的想法:“现在,你可以告诉我了吗?他……究竟是否还活着?”
萧血候却还不回答,骤然笑出声来,话语似呢喃一般:“他,骗你?”
李孤玉已然听不进他的其他话语,话语快速,稍显急切,又问了一遍:“他究竟是否还活着?”
“死了。”萧血候答的毫不犹豫,声色冷冽非常,“我剑上有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