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痛令李孤玉心脏狂跳,挣扎不停,一次次想抽回自己的手,胆战心惊,怕疼,也怕那是什么毒药,更怕就这么死在这里——
忽的,腰间什么东西因为她的挣扎滚落出去。
稍一低眸,便看见一个玫红色的胭脂盒,不过,此刻上面已沾满了血色。
她陡然停止挣扎。
唯余竹叶沙沙与沉重的呼吸。
过了许久,药粉终于没再继续往上撒,只是,疼痛还在继续,从手背,直至全身,仿佛连动了满身筋脉,浑身无力。
在身体倒下之前,一双有力的臂膀将她肩膀揽着,扶她起来。
萧血侯望着怀里无力垂首的人,指尖撩起她发丝,顺势将她的脸捧起,掌心触碰到她柔嫩的脸颊肉时,还伴着湿润的触感。
他望见那双眸中晶莹的泪花,指腹将她泛红眼角的泪水抹去,而后垂首,又将另一侧脸颊上的泪水吻去,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于她耳边轻言:“哭什么?”
声音贴着耳廓窜入耳中,李孤玉方才惊醒。
她猛地推开抱着自己的人,压抑着颤声,身子往后缩道:“你别碰我。”
萧血侯嗤笑一声,站起身来:“终于回过味来了?”
庞大的阴影笼罩着她。
萧血侯高高在上,眼神睥睨:“反应过来也没有用,你若是还想活命,便只能听我的话。”
他踱步行至她身侧,弯身捡起地上的胭脂盒,抛玩了几下,随意丢到她身上。
“放心吧,我不要这没用的东西,还给你……现在,起来,跟我走。”
李孤玉接住胭脂盒,攥紧放回腰带,指尖碰到里面拓印钥匙的模具,心下一紧。
她自小连远门都未曾出过几次,更别说碰到这种事,方才一时乱了方寸,差点忘记,她不仅要好好活着,还必须想办法逃离此人身边。
钥匙已拿到。
只需找到左念棠,助左念棠了结此事后,便能安心投入和离一事,她都已经想好了,若等不到母亲回信,便让秦淞偷偷带她回去。
什么规矩礼仪……
她已经抛弃过了,哪还在意这一次两次?
没关系的。
就这一次,为了和离,为了回归正常生活,就……放纵自己,这一次吧。
李孤玉深吸口气,依言起身。
今日太阳热烈,此时此刻,二人身上衣衫原本湿漉漉的衣衫已然被晒得干了些许。她起了身,拍拍衣裙,撩撩头发,暗自深呼吸几口气,缓缓抬起眼睫,望向那獠牙鬼面下冰冷的双眸。
“我猜,萧将军留我,必是有所用处,我想活命,我答应帮你。只是……”袖口下的手攥紧,她望着那双眼眸渐渐升起的玩味,咬咬牙,“只是,恳求萧将军,利用完了,可以放过我。”
萧血侯轻笑走近:“你觉得我是那样的人吗?”
李孤玉睫毛微颤,垂下眼,下一刻又立马在心中鼓气,再次抬眼,彼时,他已站在她的面前。
她被逼得后退一步,踩在松软的竹叶上,踉跄一下,堪堪稳住身形:“……我只是个弱女子,又能做些什么呢?”
“怕你说出秘密呀。”萧血侯站定,指腹由上至下,抚过她面颊。
他声音轻缓:“我要你帮我找一样东西。但我不希望这东西被其他人知道,更不希望让其他人知道,我在找这样东西……”
话音未落,他指尖用力,忽地掐住她下巴,“明白吗?”
李孤玉转头避开,当即被掐住下巴被迫转回去,她就只能看着那双眼,仿若寒窟一般,令她觉得身上的水立马就要被冻成冰似的。
“我……知道了。”李孤玉道,“那你可以监视我。”
萧血侯仿佛没想到她会这么说,愣了一下。李孤玉也知道,他想要保密,可又不杀她,那必然是要把她抓走,囚起来。
若是这样,她宁愿与许厌继续生活下去,至少她还有自由的机会,至少,她还有许多条路可以走。
若被这样一个恶人囚住,那她这辈子算是完了。
所以她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
“我知道,纸面承诺你不会信的,但你可以派人监视我,你如此是神通广大,甚至都能偷偷带兵来屠了洛水,那监视我,对你来说,不是难事吧?”李孤玉继续道。
她望着他的眼,想从里面看出什么情绪,最终无功而返。微微垂眸,思忖片刻,复而抓住他衣袖,轻唤:“萧郎,求你。”
半晌,萧血侯一笑,俯身在她耳边说:“我知道你的身份,也知道,你是个有自己想法的人,可现在,怎么就肯这么低声下气求人了?分明……待其他人,你可是抗拒的。”
“你什……”李孤玉心跳陡然加快,眼睫微颤,仰头看向他眼中满是诧异,指尖攥紧。
难不成,监视她的人,不止秦淞,还有……他。
一股恶寒从脚底窜上来。
他不多说,只是缓缓直起身子,等着她的回答。
缓了许久,心跳才渐渐平复,李孤玉低眸,回道:“我本就不是什么高洁之人。”
先前,为了和离,与秦淞妥协。
而如今,为了活下去,又与敌人依偎温存,柔情蜜意。
她从来都不是什么高风亮节之人,她会为了自己的目的不择手段。
她知道,这样不对。
但仍是会一边谴责着自己,一边由心做着荒唐无比的决定。
萧血侯忽然问:“不恨我吗?”
李孤玉微怔,答:“没意义。”
他又问:“为什么?”
李孤玉坦然道:“我杀不了你,我也不想死。”
说完,她微微垂首,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思索着下一步对策。
可耳边忽然听见他道:“若给你一个杀我的机会呢?”
她猛地抬头。
一瞬间,她手中被塞了一把匕首,刀尖正对着他腹部,而他,操纵着她手腕刺过去。
她下意识低头去看,这才看见了他身上那股血腥味的来源。
他腹部受了伤。
在刀尖要刺入伤口的一瞬间,李孤玉松了手,匕首掉落在地。她抽手后退,眼睛从那片伤口离开——血在纯黑的衣服上,其实并不明显,可足以让她看见。
她不想看见血。
“怎么,害怕?”萧血侯不让她逃离,重新抓住她手腕,步步逼近,“是不愿……还是不敢?”
李孤玉被逼得不停后退,张了张嘴,颤声质问:“我不是傻子……我若真那样,我还能活?你是在试探我,是吗?”
只听他轻笑一声。
而后他将她揽腰抱住,腾空而起,带着她离开此地。
不多时,他停在了阴影处,伴随着“咯吱”一声,将怀中人塞入窗口。
李孤玉站稳脚跟,四处看了看,他们仍是在洛水书院内,这儿,是书院的藏书阁,她先前与秦泓来过这儿。
“你要的东西在这儿?”李孤玉扫了一圈藏书阁,微微蹙眉,有些不解。
这位萧血侯要找藏书楼的东西,怎么不问书院的人,反而要把书院屠了,带着她一个……
哦,差点忘记,他也监视她。
所以应当也知道,她来过这里。
刚想到这里,萧血侯已经走到她身边,手掌扣着她肩胛,推向高耸的书架。
鬼面下传来的声音冰冷如铁:“那些老家伙藏了本书,扉页有血指印。”
“……书名?”
“不知。”
李孤玉回忆了一番,那天,她与秦泓在藏书楼待了许久,将近一日,她把这里的书都略了一遍。
可血指印?
没见过。
萧血侯走近,掠过她走到书架前去,随后拿起一本翻了翻,随后丢在地上,睨她一眼,“找吧。”
李孤玉无可奈何,只能跟着一起找,翻了几本,学着他丢在地上,忽而听见他问:“我知道,你来过这,之前呢,没见过?”
李孤玉瞥了眼右后方他的身影,微微点头,并且提出建议:“我想,重要的东西,应该不会放在明面上。”
萧血侯再次丢下一本书,转头望着她,倏而转身走来,拉上她手腕的瞬间,楼外忽然喧嚣起来,马蹄声、喊杀声,声声入耳。
李孤玉往外望去,瞥见一扇未关紧的窗户,透过窗户朝外望去,正巧看见箭雨破窗而入。
一支支箭钉满周遭书架。
萧血侯将她拽向墙角。
伴随着无数典籍哗啦坠落,整个书架区陷入混乱。
一支箭堪堪擦过耳际。
却也在箭穿过砖墙之时,机关转动之声在耳边响起,身后墙壁突然翻转。萧血侯顺势将她拽入了墙壁背面的黑暗之中。
浓重的尘土味扑面而来。
李孤玉呛得咳嗽,立马便被人抵在墙上,捂住口鼻。
一墙之隔,外面的人已经冲入藏书楼中。
李孤玉本以为那些也是屠书院的人,却听见外面一道熟悉的声音,是秦泓:“娘娘,楼中无人。”
回他的是一道淡漠女声:“嗯,那便将这些书,按照陛下意思全收起来,带回宫中。”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