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人?”许厌见她停下,回头看她。
李孤玉收回思绪,摇头:“没事,这儿景色好,我看看罢了……走吧,莫耽误了时辰。”
“……嗯。”
她的表现平淡,可他分明望见了她眸中的艳羡。
这种眼神,他总看见。
是在每次带她去看些市面上的新鲜玩意儿,又或者,是在街道上的每一刻。
这般很是可爱。
许厌回身,执起她的手,笑了笑,温声道:“前头便到了。”
李孤玉这才看过去,顺着他的牵引拐过墙角,便看见演武场上,一道红色身影正在挽弓搭箭,远远就看见她一箭射穿百步外的靶心。
她穿着暗红色劲装,腰间束着玄色革带,长发高高束起,英气逼人。听到脚步声,头也不回,只是冷冷道:“你来做什么?”
许厌音色骤然冷了些:“带内人来拜访,昨日递了拜帖的。”
隋瑛嗤笑一声:“昨日才递,我看到时已是子时,你怕是早已准备好出发了,与先斩后奏有何区别?”
他们二人之间的气氛,似乎比之前在屋顶上看到时,更加气拔弩张了。
李孤玉转头,看见许厌微僵的神色,叹口气拍他手背,心中怪起秦淞来,都怪他弄出这些事,扰得她家庭不宁。
原本怀孕生子,家庭和睦,她便满足了的。
偏生现在,因为秦淞的一己私心,她对夫君的心思动摇,陷入两难——若不和离,她将与人共侍一夫,若和离,这孩子,生出来也不知是好是坏,她的身子太弱,经不起落胎的磋磨。
而在李孤玉思绪万千之时,隋瑛已然转身,收起弓箭。
她走近二人,目光扫了一圈,最后在李孤玉身上定格。
随后,嘴角勾起一抹讥诮,道:“这就是你传闻中那位,娇滴滴的正妻?”
李孤玉回神,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
隋瑛的眉目如刀削般锋利,眉间有一道浅浅的疤痕,瞧着甚至比许多男子都要凌厉。
“隋小姐。”李孤玉微微颔首,望着她,心中又莫名升起艳羡。
隋瑛却不是好脾气的,对她嗤笑一声:“怎么,夫人是来示威的?”
她方才走近,立在李孤玉面前。她比李孤玉高了半个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最讨厌你们这种争风吃醋的妇人了。”
“……只是来拜访。"李孤玉平静道,“毕竟日后要同住一个屋檐下。”
隋瑛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回身走到石凳旁,坐下之时,笑声才停:“同住?夫人怕是误会了。我隋瑛这辈子最讨厌的就是内宅里那些勾心斗角的把戏。哪怕嫁了人,我亦是自由的,才不会跟你们这种见识短浅的妇人一般伺候一个没用的男人!”
许厌皱眉:“隋瑛!”
“怎么,我说错了?”隋瑛冷笑,“你们这些闺阁女子,整日就知道争风吃醋,算计来算计去,烦不烦?”
李孤玉拳头紧攥,却也不恼,反而微微一笑:“隋姑娘既然不屑内宅争斗,为何又要嫁入许家?”
隋瑛微微一顿。
她骤然想起那夜密会,秦淞与她说的话。
她没想这样一个妇人真会找来,此番,竟还真被秦淞说中了?
隋瑛眯起眼睛,起了兴趣,反问:“你什么意思?”
“我只是好奇。”李孤玉直视她,“毕竟现在看来……以隋姑娘小姐的性子,应该最厌恶三妻四妾才对,而隋家,若我没记错……
“丹书铁券在手,应也不惧皇权压迫。”
隋家祖先乃大功臣,隐退之前,太祖特赐丹书铁券,是众人皆知的事。
但隋瑛没想到,这女人竟会拿这个,来试探她与秦淞的计划。
她低笑几声,站了起来,凑近李孤玉,将许厌的手臂拽开,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你猜得不错,我确实不是冲着许厌来的。”
李孤玉心头一跳。
正欲询问,许厌冲上来推开隋瑛:“你要做什么!”
隋瑛不耐啧了一声:“来人,把许大将军带去参观一下新建的院子。”
许厌憋着气,望向李孤玉道:“夫人,我们还是回去吧。”
说着,便要去拉李孤玉的手,当然,李孤玉躲开了,并朝他摇摇头。
许厌只能是顺从跟着下人走了。
霎时间只剩她们二人。
李孤玉轻轻蹙眉,走近一步,抬眸直视,问她:“不是为了许厌,那是为何?”
隋瑛轻笑。
梧桐树上,一只乌鸦突然叫了几声,振翅飞起,惊落枯叶,彼时,屋顶瓦片被踩响一块,玄金色衣袂飘扬其上。
隋瑛习武之人耳力好,意识到不速之客又来了。
但没表现出来,挑眉回答李孤玉:“自然是为了荣华富贵,不然还能与你一般为了什么爱情吗?”
李孤玉轻笑,笑眼在阳光下泛着光似的:“是啊,为了爱情。”
隋瑛一愣。
李孤玉低眸浅笑:“不论如今,至少那时,我很快乐。”
隋瑛一撇嘴,她对她这幅样子很不满意,怎么瞧都是普通女子的模样,说的也全是些她不喜欢的话。
“你真令人讨厌。”丢下这句话,隋瑛转身要离去。
此时,李孤玉忽然笑出声来。
隋瑛以为她在嘲讽自己,回身准备怒骂。
骂声还未出,李孤玉平静的话语率先出来:“隋小姐这般性子,孤玉倒是十分羡慕。这世间,人人皆有自己的性情,做不到十全十美,有人讨厌,十分正常。”
隋瑛:“……”
她怎么没有气急败坏呢?她与那些女人真不一样?
李孤玉并不在意她的反应,自顾自缓缓走近,而后微微抬头看向她,继续道:“比如现在,我也讨厌隋小姐,十分抱歉。”
隋瑛立马后退一步,脸颊立刻气得通红。
她——
她才不一样!她也是那般小肚鸡肠的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