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老太太笑道:“就是方才那位,替你梳发的。他能文会武,性子温和,可比你看中那位老实多了……我问过他的意见,他对你很是满意,就是不知,你意下如何?”
“……”默然半晌,李孤玉犹豫着开了口,“大公子,很满意我?”
秦老太太颔首,话语间带着慈爱,满是褶皱的手轻轻抚着她手背:“泓儿说,他在情爱方面本就淡薄,姑娘你姿容貌美,仪态万方,自为良妻,甚得他心。”
李孤玉眼睫微掀,望向秦老太太,莞尔一笑。
“……大公子风姿绰约,温和有礼,于我心中,自是留得好印象。”
“只是婚姻大事,不可儿戏,我需得多考虑考虑。”
此事……
此事,无需她来选择。
模棱两可一番,放下鱼饵,进可攻,退可守。
只看,谁先咬钩了。
——
恰时,秦王府前院。
众人皆坐在戏台前,津津有味看着戏台上舞着剑的女子。
那女子一身红黑的干练劲装,手里拿的是从伶人那借来的剑。
台下,许厌望着那剑上摆动的红穗,心中却想着今晨。
今晨,他去李孤玉的小院看了眼,没敢进去,只同许多年前一样趴在墙头。
只是这一次,没再挥手打招呼,只默默看着。
那时太阳初升,李孤玉在紫藤树下站了许久,愁容满面,许是还在想过几日他要娶平妻一事。
想着,许厌又看向台上那女子——这便是陛下给他赐的妻子,名为隋瑛。
她女扮男装参与武举,因殿试之时出了意外,女儿之身被人拆穿,未一举夺魁。
可不知为何,仍是受到了皇帝的青睐。
再后来,任外界如何传说——
或说她以色是人。
或说她离经叛道。
总之如今,她功成名就。
——“将军,这剑舞如何评价?”身旁忽然传来声音,许厌这才将思绪拉回来。
秦王的夫人,祝夫人,此刻正坐在许厌边上。应是见许厌心不在焉,便开口攀谈:“我见将军魂不守舍的……可是在想自家夫人?”
许厌讪然,呵笑两声,未回答。
祝夫人给他斟满茶水,一双眼弯起来,笑眯眯道:“早听闻许将军与将军夫人伉俪情深,看来果真如此……”
说着,祝夫人唤来下人。
她从下人手中取来一个锦盒,推到许厌面前:“既然尊夫人身子不适无法赴宴,此礼,便让将军转交吧。”
许厌犹疑:“这是?”
祝夫人笑答:“我少时亦身子羸弱,后嫁于王爷,王爷为我寻得神医,身子这才有所好转。此物,为那神医所留,于那些疑难杂症或有奇效,许将军,请务必转交到尊夫人手中。”
许厌面露喜色,起身拱手:“多谢祝夫人厚礼相赠,来日若有困难,许某定倾囊相助。”
祝夫人莞尔颔首,作为应答。许厌将那锦盒收下,并未注意到台上剑舞已完,他想着此物如此贵重,需好生保管,没坐一会便揣着锦盒起身。
这座位空下来,方过片刻,又有另一人坐上。
这人翘起二郎腿,单臂撑在桌面之上,嘴里还嚼着吃食,话音模糊:“叫我和大哥来做什么?”
祝夫人瞥了身旁一眼。
红衣的大将军已然不在,此刻座位上的,是她那不争气的儿子,秦淞。
她瞪了秦淞一眼:“你自己做了什么心里没点数?若不是我叫你爹回来,你今日要被打残废。”
秦淞冷哼一声。
祝夫人二话不说拉住他手腕,将他从座位上拉了起来:“我叫你来做什么,你自己清楚,你的婚事也该有个着落。”
秦淞不耐:“隋瑛已经要成婚了,你们到底……”
祝夫人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回首附耳:“隋瑛自是已有婚约,可那是陛下定的。我瞧许将军与她夫人之间恩爱异常,必定容不得外人来插一脚。”
秦淞眼神一暗,手心掐进肉里。
祝夫人并未察觉他的情绪,压低声音继续道:“你父亲调查过隋瑛。”
“隋家枪法绝世,世代习武,却早远离朝廷,如今隋瑛出世,皇帝想要拉拢隋家,这才下旨赐婚。”
“此事,你父亲会与皇帝再谈,那许厌是将军,你父亲亦是将军,与谁联姻都是一样……”
“他不可能成功。”秦淞忽的打断祝夫人的话。
祝夫人蹙眉,深吸口气训斥道:“你父亲为你费尽心思,你怎能这样出言讥讽……”
秦淞冷言,再次打断:“我说,不可能,他不可能成功,皇帝老儿更不可能改变主意。”
说罢,他甩开祝夫人的手。
祝夫人正欲追上,忽闻身后传来一道爽朗的女声唤她:“祝夫人。”
正争吵的二人皆顺着声音看过去,望见那刚从戏台被簇拥下来的女子走过来,正是隋瑛。
祝夫人当即重新拉上秦淞手腕,要拉着他去打招呼。
秦淞轻嗤一声,吊儿郎当将祝夫人的手甩掉转身,摆摆手。
“回去转告爹,叫他别白费功夫了,隋小姐的姻缘——”
走了几步,话音落地,他又回头,眼神掠过祝夫人微怒的眼神,并未停顿,再与隋瑛对视,他轻笑一声:“就在那将军府扎根了,谁也挪不走。”
隋瑛方行至祝夫人身边,听了此话,没有生气,眼神落在他背影顿了顿,选择回身安抚祝夫人。
寿宴照常进行。
并未因为一点小插曲改变什么。
走之前,秦淞顺了些点心装在抢来的食盒里,迈着嚣张的步伐一路走远,也不避着人,路上还顺手捏死了一只迷路的鸽子。
可谁想,开开心心推开了祖母的门。
祖母却说,李孤玉早已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