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大哥头也不回出声:“回来这些时日你也不多陪陪祖母,这会儿既然有空,便多与祖母说说话,这位姑娘我会替你照顾好。”
“你照顾什……”
“小宝啊,你这五年在外游历,都学了些什么,跟祖母说说?”
李孤玉回眸看了眼,见秦淞急得要站起来,但被秦老太太拉回去坐着。接着,她又与秦老太太似有若无的瞥过来的目光对上,立马收回眼神不再看。
看起来,秦淞在家是个受宠的,这样受宠的一个儿子带回来的女人,秦老太太自然不可能立马接受,而她要做的就是尽量扮贤惠模样,叫老太太安心。
李孤玉明白这个理,这些早在及笄时母亲就同她讲过,只是后来,嫁了许厌这个无父无母的,也没用上过罢了。
虽说她也……不喜欢这些规矩,但现如今,也只能先应付着了。
她听话跟着秦大哥绕过屏风,去了梳妆镜前,坐在镜前,拿起木梳。正欲梳发,眼前忽而出现一根银簪。
她愣了下,往上看,是秦大哥将簪子递过来,放在她面前的梳妆桌上。
“方才追你们二人时,我在树下捡到了一支发簪,想来,应是你的。”秦大哥道。
李孤玉微微点头:“多谢。”
接着,她并未多想,收回眼神,便梳发,边思索接下来的对策。
她总不能真的只依靠着这个不靠谱的浪荡世子。
距离寺庙那场火灾过去了那么久,不知阿陶她们如何了。
若她们有消息,便不必再依靠秦淞,也不必日日想着如何避免接触,省得他总想亲她,不好应付……
“姑娘,冒犯。”秦大哥低沉的声音忽然又传入耳中,带着些温和的笑意,接着,她手中的木梳被拿走,她猛地收回思绪,下意识抬眼望去。
秦大哥与秦王府中人不同,穿的是文生衣裳,打眼望去,便是一副温润的模样。
李孤玉曾听闻过,秦王的长子文武兼备,是个闲散谋士,曾经,是洛水书院一大儒的门生,只是后来不知何故,二人恩断义绝。
“姑娘愁得眉头都皱起来了。”他的声音再次传入耳中,依旧是那般淡淡的笑意,“这样下去,可是梳不明白头发的。”
此时,他已然走到她身后去,一手将她发丝搭在手心,一手为她梳着。
李孤玉有些不自在,微微皱眉:“这样不合礼数……”
可对方没有停手,她也不好争抢,抬起了手,又再次放下,而后便听他再次开口,自顾自说着话。
“祖母年岁已高,这些日子已病得无法下床,怕是时日无多,关于小……关于他的那些传闻,祖母并不知晓,姑娘一会也莫要说出去。”
“至于姑娘与他之事,小妹已与我说过,姑娘……终究不是他的良配。请姑娘谅解,家父已在给他挑选门当户对之人。”
接近她,只是为了他的祖母吗?可先前他还说什么要与她远走高飞……
她心中存疑,望着镜中二人交叠的身影,故作失落点点头。
片刻后,耳边蓦然响起他一声轻笑:“姑娘是哪户人家的小姐?一会,我送姑娘回去。”
李孤玉没有正面作答:“不劳烦大哥,不过一平凡人家,那些泥地土瓦,怕要污了您衣衫。”
好在秦大哥是个知礼数的,听她不答,也没再追问。
而床榻这边,秦淞虽应着秦老太太问候的话语,眼神却是控制不住,时不时瞥向屏风上那两道模糊的人影。
他正为她梳着发,如夫妻一般。
秦老太太看见了,没阻止,叙完了家常,慢悠悠说道:“你大哥啊,同我说了的,那姑娘是个寡妇,是与不是?”
秦淞陡然回神:“……对。”
秦老太太抓住他的手,循循善诱:“听祖母一言,你们不论身家地位,还是其他,都不合适。”
秦淞皱眉:“祖母,我保证,你定会满意她的……”
但秦老太太并不听,叹口气自顾自说着:“原在你及冠之时,便该为你则一门当户对的女子成亲,先前啊,本瞧着那枢密使李奕的女儿不错,才貌双全,且只比你小上一岁……”
秦淞眼神骤然亮了亮。
枢密使李奕之女,不就是李孤玉么,若祖母真觉不错,一会便可袒露身份……
秦老太太却话头一转:“只可惜,后来你爹与枢密使之间,有了嫌隙,你失踪后,那女子亦有了婚配,如今,你爹正愁得慌呢……”
秦淞眼中的光瞬间化为探究,询问:“祖母,我爹与枢密使,有何嫌隙?”
“政见不同罢了,这些事,你爹不让我多言。”
“您悄悄与我说,我不会同父亲讲的。”秦淞坐近了些,压低了声音说着。
谁知秦老太太还未回答,另一人的声音自屏风那传来:“近些年主战派与主和派吵得不可开交,爹与枢密使,便是各站一边,自然不合……”
秦淞顺着话语来处望过去,见自家大哥正在屏风边上,侧身让出道来,而李孤玉从屏风另一侧缓缓走出。
郎才女貌,好一对璧人啊——秦淞心中忽然冒出这么一句话。
“你一向不喜欢掺和这些,问这个做什么?”秦大哥回答完了问题,接着问。
而此时的秦淞,却望着李孤玉头上的银簪发了呆。
李孤玉的头发被重新梳理了一遭,已不再凌乱,发上银簪在烛光下映出细微的光点——他记着,这发簪在他们逃跑之时,已然扔下,怎的现在忽然又出现了?
“问你话呢。”一句话伴随着后脑勺一记巴掌过来,秦淞怔然抬眸,望见大哥疑惑的眼神。
一瞬间,他脑海中又浮现出方才,屏风上那两道身影。
现下,什么枢密使,什么主战派主和派,他全然不知了,心底陡然升起的危机感压过了一切——她方才,竟允了大哥为她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