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安重重点头。
李孤玉暗自松口气。
“璠娘”这个名字,是她写文章时用的名字,意如珠璠般灿烂,她亦喜爱这个名字,用这名字写了不少文章出去,被左念棠拿到洛水书院显摆,于是,璠娘代替了她走出宅院,与许多人相识。
而她自小不露面,他人只知她为璠娘,不知她为李孤玉,倒也正常。
此时,虞安已经兴致勃勃开始表达自己对她文章的喜爱。
“你的文章,我皆拜读过七遍往上……尤其是一册《边城雪》,专写戍边苦寒,战场风光,我最喜欢雪埋忠骨那段……能把戍边将士的悲壮写得如此入骨,朝中那些翰林给你提鞋都不配……”
李孤玉皮笑肉不笑听着,心中却在想这位虞安,与秦淞的关系。
方才家丁来找,口中的小世子,应当就是秦淞。
思索片刻,李孤玉主动打断他:“你的赞扬我收到了。不过如今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秦淞他在哪?”
“你果然是找他的。”虞安轻叹口气,颇有些无奈,站起身来靠着箱子边沿,扇柄轻击手心,眼眸四处转了转,而后在一处停下,笑着扬扬下巴,“来啦。”
李孤玉忙起身看过去。
见棚外,秦淞一身玄色阔袖锦袍,倚靠着棚上木柱。
那袍面上用暗金丝线绣满兽纹,利爪蜿蜒至腰封,在太阳下泛着光泽。李孤玉被光亮刺得眼眸微眯,屈指擦擦眼角,再望过去,见他已迈开步伐,腰间悬挂着两枚精致玉佩,随他迈步时叮当作响。
这应是专来赴宴的礼服。
平日服饰已能看出华贵,今日穿着竟比平日的劲装还要华贵三分。
秦淞一步步走过来,脑后半披的散发随着动作摆动,被金冠束起的马尾亦如他本人一般晃荡着。
裹着烈阳,格外耀眼。
不过须臾,他停在了她面前,抓起她手腕,声音散漫:“此人奸商,少相与。”
“啊?”还未反应,秦淞将她拉走,走出棚子时,秦淞抬手遮挡了一下阳光,停顿片刻,又垂首给她遮挡。
感受到他的动作,李孤玉脚步稍顿,睫羽颤了颤,掀眸看向他。
身后,虞安竟也未在意秦淞的那句奸商,兴冲冲跟过来,抱臂跑到二人前头倒着走,一副看戏的模样:“你竟然与璠娘认识?你们是如何认识的?秦萧君啊——”
“就你话多。”秦淞不耐打断。
稍等了会,又清清嗓子问:“你说的‘璠娘’……是她?”
虞安轻嗤一声:“当然是啊,璠娘在书院可出名了,她的文章传遍书院,还被老师称赞过呢,不过璠娘一直不露身份……”
言至此,虞安突然眼睛一亮,凑到秦淞另一边。
“秦淞,你既然不知她‘璠娘’的身份,那便是与她私下相识。你可否告诉我,璠娘究竟是哪家娘子,是否婚嫁?”
秦淞的巴掌毫不犹豫拍到他后脑勺:“滚远……”
“秦淞。”李孤玉忽然开口。
清冽的声音传入耳中,秦淞话语停住,转头看向她。
她面色被太阳晒得格外红润,与平日里苍白柔弱的模样并不相同,这样的她,比从前更有生气,但语气还是一如既往,如清水一般:“我们去哪?”
秦淞心中刚被他人挑起的火气瞬间平静下来,他笑了笑:“今日是祖母寿宴,我……自是要带你去见我祖母。”
李孤玉一怔,有些错愕:“为何?”
“祖母年岁已高,平日里最担心的便是我。”秦淞话语渐渐柔和,望着她的眼神亦是,“你昨日刚答应跟我走,不会今日就反悔,不要我了吧?”
李孤玉忙摇头:“自然不是。只是太突然,还未反应过来。”
她垂下眼眸,宽袖下,指尖攥紧。
她头一次骗人。
有些紧张。
“你放心,我答应帮你的事情,也不会耽搁,等见完了祖母,我就带你……”说着,秦淞一顿,随后俯身凑近她耳廓,刻意避着一边哼歌行走的虞安,也刻意与她贴近,“带你去见你族亲。”
听了他的话,李孤玉心下稍安,微微颔首:“嗯,好。”
沉默着行至半途,李孤玉又垂首,小心翼翼整理自己的衣裳。
这秦淞也不提前说明是要做什么,这会儿才知要见长辈,她也未曾打扮,来时只随意穿了件衣裳,不知秦老太太看不看得顺眼……
“唉声叹气什么?”秦淞瞧着她这模样,见她面红得可爱,忍不住伸出手去捏,“若是觉得热,我去给你拿一件过来换。”
李孤玉眨了眨眼:“你从哪儿去给我找?”
“我有个妹妹。”
“算了……”
这时虞安抢着说话:“什么什么?你要去找湘湘吗?我要去,我也要去,我跟着你们!”
秦淞道:“你不是一直在跟着吗?还有,别老打她主意,你我也不熟……”
虞安轻嗤:“自从回来之后你就这样,不熟不熟不熟!谁都跟你不熟行了吧,反正趁你不在这五年,我可是跟湘湘混熟了,我要见她你又拦不住。”
“你……”秦淞似是要发脾气。
可不知为何,他盯着虞安那得意洋洋的模样看了会,最后却只是叹口气,意外的大度起来:“罢了,本世子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计较,只要你别教坏湘湘,随便你了。”
虞安颇为稀奇:“哎,小世子还真是转性了啊,这是自己也尝到爱的滋味了,所以……”
“再多嘴,现在就把你丢出去。”
李孤玉在一旁看着,有些无奈,微微垂下眼眸,望着自己脚尖。直至耳畔重归平静,秦淞的声音传入耳中:“她的身形……与你差不太多,她的衣裳你应当也能穿下。”
李孤玉终于能说上话,赶忙摇摇头道:“不必了,太麻烦。”
总之……也只是随便见见。
她与秦淞,不可能。等利用秦淞见到母亲,等和离后,她便要反悔,什么道德礼仪,她全不要了,她只要做回李孤玉,而不是谁的夫人。
一旁,虞安又开始嚷嚷:“去啊去啊,我要见湘湘!”
秦淞咬牙:“闭嘴。你刚刚不是还问人家是否婚配吗,这会儿倒是想起湘湘来了?”
虞安气:“你是人吗?我那是帮你问的啊!”
“……”秦淞轻咳几声,“是否婚配不重要。”
虞安切一声,正欲反驳。
忽然,目光落在李孤玉的云鬓上——
“嘶,不对。”
不对劲。
万分的不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