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稍愣一下,随后望向周围。
满地尸体。
大批人身着夜行,戴着面罩,而其他的,则是她带来的那些下人。
李孤玉心里咯噔一下,赶忙挣开方丈的手,蹲下身子,去一个个查看那几人面容——
没有阿陶。
没有阿陶……
还好,没有阿陶。
李孤玉在心里安慰自己,说不定,阿陶是去救棠棠了。
阿陶,一定是去救棠棠了……
“该回府了吧。”冰冷的声音夹杂着些不耐,骤然落入耳中。
李孤玉这才抬眸,看了许厌一眼,眼神落上去,她愣怔了一下。
许厌身着朱红翻领宽袖袍,墨发高束,正是他们初见时的装束。
他们第一次见面时,他穿的衣裳形制便是这般,听他说,那是当时战乱,他从外头捡的,一件最体面的衣裳。当然,穿在他身上,也格外好看——至少那时的李孤玉是这样觉得。
可如今的他,既没有对她的温柔情意,亦没有少年的意气,只有无尽的冷意。
热浪还在周身涌动。
可李孤玉却觉得浑身冰冷。
她想现在,立马就问他,是不是为了自己地位,为了杀掉陛下要杀的人,竟可以连自己夫人的性命都不顾?是不是她的命于他而言,就那般轻贱?
可她知道,说出来了,那么她偷听一事就会被发现,她与秦淞之间的“龌龊”,也终将败露。
于是李孤玉咽下这些话,撑着从地上爬起来,颤着深呼吸了一口气,话语有些沙哑,问道:“你为何在这此?”
许厌不答,反问:“你今日,又想趁着火灾逃跑,对吗?”
趁着火灾逃跑?
亏这贱种想得出来!
分明是他为了助陛下杀左念棠,而不顾她的安危,一把火烧了下去……
李孤玉一下子气焰就上来了,快速上前,一抬手,毫不犹豫扇在他的脸上,力道之大,周遭立马一片寂静,他的脸也瞬间红了一片。
李孤玉接着开口,话语凌厉铿锵,却又带着些苦色,趁机骂着他:“好个铁甲大将军……外头一副忠孝礼义,内里全是蛇芯子,此时此刻,竟只想着如何污蔑自家夫人!”
逃跑——
李孤玉望着他被打得红透了的侧脸,心里头想,这般心思歹毒,为了自己利益,罔顾他人性命之人……
不看着他得到报应,她如何会逃?她怎么可能就这般逃走?
事到如今,他们之间已不能好聚好散,和离不过是第一步。
李孤玉咬牙,见他沉默,再次开口:“诱拐我做了你的贤妻,蒙骗了我五年,今日倒是终于装不下那副仁者模样,原形毕露了?”
话音未落地。
许厌攥住她的手腕,一言不发拉着她走出寺庙。
他的动作没有丝毫怜惜,将她丢入马车之中,随后自己也坐进马车,命令车夫:“回府。”
李孤玉以为,他会十分生气,气到本相毕露,这样也好,她好与母亲诉苦,然后成功和离,接下来许厌就别想好过!
他曾经从她那里得到的一切,终要还给她。
可一路上,许厌沉默着,一声都没出,也没有任何发脾气的征兆。
李孤玉心中犹疑,时不时望他一眼,亦不知如何开口。
……莫不是,她方才随口说的那些话,真破了他心防?
就这么到了将军府,还是没有一人率先开口,许厌先下马车,回身要接她下来。
她斜睨一眼,手未搭上,兀自走下马车。
她进了府门,又走了一段时间,感觉到身后那人竟还在,于是在院门前停了脚步。
此时,许厌方才开了口,问她:“阿陶呢?”
李孤玉声色更冷,转身:“我那时带去的仆人都已遇害,你倒来问我?我那时在火场中,又怎么得知外头发生的事!”
许厌垂眸,微微叹气,此时才回答了她在寺庙问的问题:“我……我今日出现在寺庙,是因为怕你出什么事,才偷偷跟过来的。寺庙人流拥挤,我跟丢了方向,不知你们被方丈带去了哪间佛堂,直到佛堂走水,我才到附近,那时看到将军府的下人都已经死了,亦不知情况。”
李孤玉此时完全不信他的任何说辞,不再说话,转身走进院门。
许厌着急,几步跟上去,抓住她手臂,但立即被她甩开。
“阿玉……”
“让我休息。”
李孤玉抬脚往房间走。
这时,许厌提声:“今日是我送左小姐过来的,我看见你的衣裳脏了,便顺带拿走,丢给了下人清洗——”
李孤玉脚步一顿。
突然说衣裳做什么……
她微微蹙眉,想到那被鞋印染脏的衣裳。
忽的,瞳孔微缩。
是鞋印。
许厌看到了衣服上的鞋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