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缓缓睁眼,长舒一口气:“不是说要帮我?怎的还不走?”
秦淞一愣,旋即直起身走向门口,没有解释什么,边走边道:“你不提我都忘了。放心,明日定有好消息,此事于本世子来说易如反掌……”
待到出了门,他接下来的话便再也听不见。
李孤玉撑起身子从床上坐起身来,望着门被关上,半晌,微微叹口气,抓着被褥,指尖缓缓收紧。
又是一阵恶心升起,她无奈垂首调节。
一阵不适将要过去之时,她忽然又听见“咯吱”一阵响——
是窗户那边传来的。
李孤玉的手还抚在胸口,听见这声音,心头一紧,不自觉指尖微缩,抓紧了衣襟,抬眸望过去。
于是看见窗户外边,玄黑衣袍的少年撑着一条手臂靠在窗沿,另一只手正扒拉着窗户,是关窗的动作。
一扇窗户已经关了一半,他似乎是察觉到了屋内人的眼神,于是大大方方回望过来,轻笑一声:“既然旧疾复发了,就注意一点,着凉了我可是要心疼的。”
李孤玉怔然。
旧疾复发……
旧疾……
她确有胃疾,但比起其他病症已是最轻,此事知者甚少,他如何得知?
只是随口说说,猜的吗?
怎么可能猜这么准?
李孤玉刚调节完身上的不适,呼吸还有些急促,见他关了窗要走,赶忙掀开被子,鞋都忘了穿,起身小跑至窗边。
可打开窗,外面已无人影。
……
真是,来得快,走得也快。
脚底板窜上一阵凉意,李孤玉也不再多想。
大概他就是乱说的吧,他这人信口开河惯了,况且,哪个正常人会一看到这症状就想到怀孕上去?
她这身子,又怎么可能撑得住怀孕的磋磨。
若是真的怀上,怕是她半条命都要毁了去。
这么想着,李孤玉心下稍安,不再纠结这个,将窗户关好后,呼吸也平顺了一些,便去穿上鞋。
她把掉落在地上的衣裳拿起来拍拍,但瞧着上面的鞋印想了想,还是将衣裳放到一边的木盆里,拿了新的衣裳挂上。
许是白日发生的事情太多,这夜,李孤玉睡得格外香甜。
翌日,李孤玉是被一阵絮絮叨叨的声音吵醒的。
还未睁开眼,便听那声音在耳边,语速时快时慢,欢脱得很,彼时她额上还感觉到一阵暖意,湿润的触感落在额上,应是洗脸的巾帕。
“……他们都可想你了,你说你啊,真是嫁出去的朋友泼出去的水,我给你写了好几封信,你怎的都不回我……”
“你知不知道,昨日我的医馆闹鬼了……就听见欻欻欻的声音,却不见影,哎呀我跟你说那场面,简直诡异……都拿出蒜头挂脖子上了呢!”
“那天花还滴了血,可我好不容易鼓起勇气上去看,结果发现什么都没有!可吓死我啦……”
“咦,璠娘你终于醒了!”
李孤玉在吵闹声中睁开眼,入目,便是左念棠那弯弯的眉眼,笑意比寻常还要多,满溢出来,话语却是带着些许责怪:“你身体不适,怎么不早与我说呢?你知道我几日没见你,有多担心你吗?”
“知道,知道……”李孤玉坐起来,“你这不就把我吵醒了吗?”
左念棠噗嗤一声笑出来,笑了好一会,才停下来,端起一旁的药碗道:“给,我借你们这儿的庖屋熬的药,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啊,你可真能睡。”
“昨日有些忙,所以忘了时间,睡得晚……”李孤玉一边解释着一边接过药碗,话音落下,靠近碗沿喝下这碗药。
喝了几口,她忽然皱皱眉,将还剩一大半药水的药碗拿开,望着碗中药水疑惑:“这又是什么新型补药?我没喝过……”
左念棠顿了一顿,应声点头:“今日阿陶带我过来的,我听阿陶说,你旧疾复发……你的胃病都这么多年了,我想着,来个新方子试试嘛,你这嘴可真叼,这都能被你尝出来……”
李孤玉没说话,继续喝药。
自然尝得出来,她从小都不知道喝了多少药,她时常觉得,自己身上都只有药味,难闻得很。
喝完了药,左念棠开开心心接过她手里的药碗,回身收拾。
而看着左念棠收拾药碗,李孤玉脑海中浮现出醒来之前迷迷糊糊听到的话语。
左念棠说,昨夜,医馆闹了鬼,那……
他们果真如此着急。
着急杀了左念棠。
“棠棠。”李孤玉出声喊她。
她原本还在桌边,刚放下药碗,听见李孤玉呼唤,立马转过身,蹦蹦跳跳过来,颜色鲜艳的布衣上,挂的那些瓶瓶罐罐都碰撞出了声响。
走到床边坐下,她眨巴眨巴眼睛问:“怎么了?”
李孤玉问她:“我方才,听见你说的话了。你说的昨夜闹鬼,是怎么回事?”
左念棠应答两声,声情并茂回答说:“你也对这个好奇啊?我跟你说,昨夜医馆真的闹鬼了,好诡异的!昨晚上,我原本想着你明日要来,我定要跟你好好玩一玩,于是很早睡下,但半夜就被那些不知名的动静吵醒……你也听到了,惹得我一晚上都没睡好,你看,我都有黑眼圈!”
左念棠凑近让她看看,见她无奈笑了,可怜巴巴继续说:“璠娘啊,你说,我被鬼缠上了,是不是该去寺庙拜一拜啊?”
说着,她忽然一拍脑袋,都不等她回话,便自己确定了下来:“说得对,应该去寺庙拜拜,你也该去,我们一起去!”
李孤玉不解:“我?我怎么该去了?我身上的病都这么些年,哪有那么容易好,你不要瞎折腾了……”
她轻叹口气,故作失落咬了咬唇,垂下眼眸,未等左念棠再次说话,情绪低落说:“许厌也不会允许我出去的。”
左念棠眨眨眼:“啊,怎么会?”
“他不会让我……”
“可我今日来的时候,他还说你最近心情不太好,让我带你出去转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