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陶应声,她则勾勾手让其附耳过来。等阿陶靠近了,她轻轻出声询问:“将军要娶平妻一事,阿陶,你可知晓?”
她声色本就清淡,如此,更如蝉翼薄弱,可阿陶听在耳中,却觉得心头都被击得一颤。
阿陶一愣,仿佛僵住了一般,半晌,扑通一声跪下。
“夫人,阿陶原先的确不知此事,阿陶也只是偶然听其他的下人提到了,这才知道……阿陶也没有单独与姑爷相处过,不是姑爷所说……”
“莫要慌张,我并非此意。”
李孤玉抬了抬她的手臂,她却摇着头不愿起来。
李孤玉收回手,低眸望着她这战战兢兢的模样,心里莫名平静,她问道:“事到如今,应该没有人不知道了吧?”
阿陶点头,复又摇头:“至少……府内都晓得了。”
“这是陛下旨意,官员们应当也都知晓。”李孤玉轻笑,言语间没有透露出任何情绪,“父亲纵然是事务缠身,母亲那边,难道也出了事么?”
阿陶望着她的面容,那双眼如往常一般,平淡如水,不起一丝波澜。
可——
就是这般清淡的眼眸,这般没有情绪波动的话语。
让阿陶手心冷汗直冒。
阿陶轻轻咬唇,抬眸看着她,声音铿锵坚决,表了忠心:“奴婢跟随了您这么多年,职责就是保护您,定无二心。自小奴婢便在李府长大,听闻您的才名,窥过您的美貌,对您仰慕许久,有幸得老夫人赏识,陪您这五年,如今,奴婢自然是只听您的话!”
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棂照入,停在阿陶膝边,被屋内仅有的一盏烛光阻隔。
李孤玉低眸望着她,只与她对视一瞬,眼神挪开,道:“过来。”
阿陶当即提裙,膝行几步,挺直腰杆侧耳过去,李孤玉只需要微微低头。
二人被烛光圈住,上位的人声音轻和,亦如月色一般,穿过烛光贴近耳廓:“母亲让你贴身保护我,但今夜,有一件更重要的事,需要你离府,你说你如今只听命于我,那么……”
话至此,稍稍顿住。
阿陶犹疑:“可是,方才夫人便没出得去,还因此惹了姑爷生气,我怕是也不好出去。”
“你出得去的。”李孤玉轻笑,拍拍她的肩膀,“你有办法,对吧?”
阿陶猛的一怔,忽而垂下头,双肩也耷拉下去,低声嘟哝:“夫人……”
“夫人,你都知道奴婢与老爷他们有联系啦?那怎么还有如此试探……我还怕、怕夫人是怀疑奴婢与姑爷有什么……”
李孤玉斜靠在矮桌旁,循循善诱说道:“阿陶,当初母亲只说你略有功夫,但我明白,母亲如此谨慎之人,不会让一个无能之人陪我出嫁……毕竟当初,我嫁给他时,他还是贱籍。”
听此,阿陶叹息:“夫人说得对了,不愧是京城大家公认的才女,心思敏锐。老夫人叮嘱过奴婢,说您要嫁的人身份太过低微,若日后生变,一定要以您的安危为先。”
李孤玉心中一暖。
她就知道,她母亲一定是以她为先的。
她竟还真把秦淞说的那些话放心里,去试探……
真是可笑。
“我知道,我信你,也信母亲。”
李孤玉回了一句,而后起身走到书桌前,点烛,提笔。
阿陶小心翼翼凑到她身旁去看,见其上字迹隽秀,写的——
是告状之语。
字字句句,都在控诉着夫君的不作为,一笔一划,皆是她心中委屈。
行云流水写完这些,李孤玉封好信件,递给阿陶,正色吩咐:“这封信,等寿宴那天,你送去李府,送到母亲手上。今夜的话……”
阿陶认真点头。
李孤玉看了她一眼,继续道:“今夜,你去左小姐那边,暗中护着她。”
“护几时?”
“直至秦府寿宴那日。”
“夫人……”阿陶捏着信件,有些犹豫,“您的身子……”
李孤玉摇摇头:“无事。”
“可夫人若、若是真的因为怀孕才如此,我那样亦是不尽职,我怎能在这种时候离开夫人!若您出了事,我该以死谢罪……”
阿陶眼中泛了泪光,话语间滴了几滴泪下来。
李孤玉被她哭得有些懵,半晌才开口:“是否有身孕,这不是什么大事,你不必如此。我本就身子不好,五年来都没什么动静,说不准只是因旧疾复发,我都习惯了。”
阿陶眸色之中心疼更甚,提裙跪地,垂眸落着泪:“我担心您啊,夫人,若有恶人趁此机会接近夫人,我难辞其咎!”
恶人?
李孤玉陡然想到秦淞。
而后她蓦地笑了一声:“阿陶……”
阿陶疑惑抬眼。
便见着面前的人伸出手来,擦去了她脸上的眼泪,眸色凄然。
“阿陶,往后唤我小姐吧……我不想做将军夫人了,我只想做李府的小姐。”
“阿陶,这回就帮帮我,好不好?”
李孤玉看着阿陶认真点头,又无比担忧的模样,心中怀着期盼。
她想:只要回家,回了家,一切便能好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