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比在马上长大的孤邙人,深宫中长大的公主实在是娇贵。
花韵之的腿根又磨破了。
其实这样的经历,贺兰岂也有过。但那时的他太小,导致他一时都未意识到初学者骑马,会被磨破腿根。
不知轻重的少年以为公主是哪里不小心被挫伤,上来便要检查。而强忍着疼痛,清楚自己这次当真是不知节制才落得如此地步的花韵之避开了贺兰岂的手。
“……不必了,贺兰公子。”
花韵之轻弯了弯唇:“多谢贺兰公子,今日我受益匪浅,便先告退了。”
……
“嘶……”
上药的手微顿,独孤朔抬眸看向花韵之:“很痛。”
低垂的鸦羽颤动,蜜棕色的眼眸早已浮上了层不散的水光。殷红的面颊藏着羞怯,指尖揪紧身下软被,花韵之无声抿紧了唇。
“……嗯。”
独孤朔的神情看不出什么变化:“我再轻些,公主的伤必须上药。”
已经不是第一次被磨伤的花韵之对此心知肚明,也没有推拒独孤朔的动作。注视着大片乳白色的软膏落到腿根的血红之上,花韵之面上的红色似乎更为浓郁,眸中的水光也化作了颤巍巍的泪珠,沉甸甸地挂在眼睫上。
“好了。”
终于。
最后一片红也被盖住,白纱缠绕上公主的大腿。将一切处理完毕后,独孤朔将花韵之彻底抱到了床上,并盖好被子。
“公主可还想学骑射。”
剥着葡萄的皮,独孤朔淡声问到。而花韵之抿了抿唇,终是轻轻点头:“……想。”
只是他真的能坚持下来吗?
花韵之从不认为自己是一个坚强的人。而虽未表现出来,但公主心底其实是有些挫败的。三次骑马两次磨伤,花韵之自己都觉得自己有些过分脆弱,像个身娇体弱的瓷娃娃。
花韵之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自己,就像他不喜欢那些苦涩的汤药,但奈何他无法改变这具身体,无法改变这具自娘胎里带出弱症的身体。
……孤邙王也会觉得他矫情吗?
思至此处,公主是心底蔓延开无言的酸涩,摇摇欲坠的泪珠将落不落。花韵之低垂下眼,注视着自己被缰绳磨出红痕的掌心——那里也被独孤朔包扎起来了。
“既然公主想学,那就继续学吧。”
水润的葡萄抵到唇上,花韵之愣了愣,抬眸看向独孤朔。
而以葡萄轻轻临摹着花韵之的唇,本就润的红唇似乎更润了,像是被人咬了一口的桃子。而注视着那双诱人的唇瓣,独孤朔的神情却依旧无甚波澜。
“我会命贺兰岂继续教导公主。只是公主要先养好伤。”
这无疑是一个好结果。
花韵之没有拒绝的理由,他轻轻点头,想要开口说些什么,葡萄却先趁机闯入了他的齿关。
“公主,吃完再说。”
抬手轻抚了抚花韵之脸颊,注视着兔子似乖巧的公主,独孤朔的声音平静:“公主今日可有记得喝水。”
眼睫微颤,花韵之低低应了一声。
独孤朔慢悠悠地扒着葡萄喂花韵之。而随着一小盘葡萄尽数入腹,花韵之的心绪也平静了许多。他依靠在床头,悄悄把弄着自己的小玩偶。
花韵之其实有些意外,独孤朔会为他选一位男性师长。
毕竟人言可畏,一个妃嫔与外男来往密切总归是不好。只不过,独孤朔好似从来不在意这些流言蜚语。何况仔细想想也无错,毕竟独孤朔清楚他的男子身份,想来也不会介意他与男子来往。
“这个玩偶,公主很喜欢?”
忽然,轻缓的声音流入耳间,打断思绪。花韵之愣了愣,抬眸看向独孤朔。
而独孤朔垂眸注视着那个小玩偶,似乎挑起了眉:“公主。”
指尖微微收紧,花韵之低低应了一声:“嗯。这是我幼时,母妃给我缝的。”
微微颔首,独孤朔似不经意开口:“很可爱,也很适合公主。只是有些眼熟。”
眼熟?
薄唇轻抿,花韵之沉默下来。
这个玩偶是他母妃自己绘制图纸,一点一点缝出来的。当时只绣了两个,一只被他赠予了……
心脏似乎沉闷地跳了一下,修长的手指蜷起,花韵之勉强牵了牵唇角:“这个模样是我母妃所绘,不多见,但纹样相似的却是很多。王上……或许是在哪里见过相似的纹样。”
花韵之如此讲,独孤朔也没再说些什么,只淡淡道了句:“或许吧。”
而不知是疼痛,还是心头沉甸甸的压着事。
这夜的花韵之难得没有休息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翻了许久才终于睡着。而昏昏沉沉间,他似乎被揽入了一个炙热的怀抱。
“怎么可以……怎么……忘记我。”
似有若无的声音自耳边响起,花韵之努力想要听清,却又怎么努力都听不清。
沉重的眼皮颤抖着想要睁开,而轻吻似乎落在了公主的眼上。
“好梦。”
不知是谁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