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漠草原很大,一日无论如何都走不完。但花韵之也没有异想天开,妄图以双脚丈量这片草原。
仿佛自天蔓延开的绿意令人身心舒畅。纵使很想迎着风走回营地,但奈何公主的身躯过分脆弱。有心无力的花韵之只勉强走了一半多的路,便被独孤朔抱回了马上,慢悠悠地回到了驻扎的营地。
王的毡包在营地的最中心。
迎着一众似有若无的目光,窝在独孤朔怀中的花韵之只觉得心在乱跳。紧绷着身体的公主悄无声息地红了耳根,红润的唇紧紧抿起,花韵之微微侧首,试图将自己藏在独孤朔的怀中,让别人看不到他的面庞。
公主的羞怯显而易见。
高马之上的王拽着缰绳,冷冷的视线扫过马下众人。而一众原本还在打量那位中原公主的王公贵族当即移开目光,或看天或看地或与人交谈,装的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那些视线消失了。
察觉到这点的花韵之悄悄抬起眼。他没有去看那些或恶意或善意的王公贵族,而是看向了独孤朔。其实,在公主的视角根本看不到什么,但似乎是察觉到公主的目光,独孤朔主动垂下首,面向面若桃花的公主。
“怎么了,公主。”
眼睫颤了颤,仍窝在男人怀中的花韵之感觉自己的耳朵似乎更烫了。公主轻轻咬唇,摇了摇头。
但沉默良久后,花韵之又低低道了句:“……多谢王上。”
握着缰绳的手微微收紧,独孤朔似乎想说些什么。
可最终,他也只道。
“万事都有我在。”
“公主,不必怕。”
指尖不自觉刺入掌心,颤动的眼睫仿若蝶翼,花韵之在独孤朔怀中埋得愈发深了。
而不知过了多久,低低的声音响起。
“……嗯。”
……
回到营地的时间已不早了。
晚膳是围炉烤羊,花韵之有些吃不惯,却很香。
待用过晚膳,围炉处便开始了歌舞。高亢的歌声随着琴声蔓延,而依照孤邙习俗,此时无论年轻与否男男女女,只要高兴都可以上去舞一支。
身下的垫子很软,花韵之坐在独孤朔身旁,随着节拍轻轻晃着脑袋。
事实上,公主对孤邙的歌曲并不熟悉,对这些孤邙贵族亦无几分好感。但乐舞总是会感染情绪,随着音乐愈发轻快起来,花韵之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奇怪的心情似乎也轻快许多。
“公主。”
忽然。
温热的气息扑在花韵之的耳尖,白净的肌肤无声无息地染上几分色彩。抬手掩住了自己的耳朵,花韵之看向独孤朔,而在方才几乎要吻上公主耳尖的孤邙王神色却淡然:“公主可想要舞一支。”
花韵之微微睁大了眼。
“……妾?”
独孤朔静静注视着他。
心绪微动,花韵之却轻轻抿起了唇:“可是,妾不会舞……”
“无事。”在鼻尖几乎要撞上公主鼻尖的瞬间,独孤朔微微后撤。他向花韵之伸出手:“孤邙的舞并无约束。但若公主想学他们的舞步,我教公主,可好。”
指尖不自觉蜷了蜷,但注视着那只粗粝的手,花韵之终是缓缓搭了上去。
鼓起勇气的公主努力牵起唇角:“好……”
王是一个好老师。
或许是察觉到公主的紧张与羞怯,王引着公主来到了角落。而在王的引导下,公主紧绷的躯体渐渐放松,终随心而动。
欢快的乐曲在耳边回荡,并不整齐的合唱萦绕在身旁。笑意绽放于红润的唇角,握住王做邀请姿态的手,花韵之的眉眼弯做了天边的月牙。
无拘无束。
公主其实不知道什么是无拘无束。
孤邙的舞蹈自由,但公主却是被束缚住四肢的傀儡。
大梁的皇宫像囚笼,将公主牢牢锁死在层层叠叠的宫墙下。在过去的十八年里,公主是目之所及皆是红墙金瓦与四四方方的天。而在这方天地里,他需要做皇室贵女,需要礼仪得体,需要内敛含蓄。
纵使公主的母妃一直在教他圣贤书,教他一个寻常男子该学的知识,告诉他外界的天地究竟有多么宽广,公主也从未想过自己真的能走出深宫。
可是现在。
可是现在,他却在松漠草原上起舞。
猎猎风声张狂,花韵之身上的衣袍翩翩。长长的黑发好似长长的尾巴,坠在公主的身后,随着公主的步伐晃动。
跳的好看吗?
花韵之不知道。
但他想,他很开心。
十指相扣的双手炙热,彼端却微微用力。
顺着王的力道,花韵之顺从地摔入他的怀中。揽住纤细的腰肢,独孤朔似有些意外地看向怀中娇俏的公主。而花韵之抬起眼,对着王绽放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真的很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