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王上夸奖。”
指尖不自觉揪着袖口,花韵之的声音很低:“但我,不是初学。”
早在大梁时,公主便接触了这些于他而言近乎天书的孤邙文字。但奈何自学几乎全无成效,纵使公主能够听懂,却无论如何都无法辨认这些天书,甚至天书还愈发天书起来。
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公主认为自己似乎有些蠢笨,至少在孤邙文字上全无天赋。
可独孤朔却道:“那又如何。”
“孤邙文字较比汉字更为繁琐,公主先前未有师长,自学无成效也是人之常情。”独孤朔垂眸看向花韵之:“公主聪慧,切莫妄自菲薄。”
眼睫颤动,花韵之紧抿双唇,未答独孤朔的话。
可待回到寝殿更衣卸发后,公主又后知后觉地想到——他从未与任何人说起,孤邙王是如何知晓他是自学?又是如何知晓他并无师长教导。
……
待记住文字,便要开始书写了。
高大的男人立在身后,瘦削的脊背贴上男人结实的身体。较比男人矮了近一个头的公主感受着近在咫尺的气息,只觉这具身体都不再属于自己。
记忆似乎又回了那个近乎荒唐的夜晚,本能想逃的公主压抑着自己的想法。
“公主,记住了吗?”
大手包着小手,小手握着墨笔。
似乎是并未察觉到怀中人的僵硬,独孤朔引着花韵之一笔一划地在白纸上写下文字。而花韵之定定注视着纸上的文字,终是缓缓开口:“……嗯。”
独孤朔却没有松开花韵之的手。
“公主,再来一遍。”
又是一张全新的纸张,又是一个个同时携着娟秀与锐利的文字。独孤朔引着花韵之一遍遍写下自己的名字,直到墨迹落满整张纸张。
独孤朔终于松开了花韵之的手。
“公主,可记住了?”
花韵之轻轻点头:“记住了。”
退到一旁,独孤朔又取出一张纸落到桌案,示意公主落笔。
指尖微蜷,轻抿红唇,饮饱墨汁的笔尖终是落下。花韵之虽心下迟疑,落笔却是坚定的,每一笔一划都如过去那成百次一般。
如出一辙的文字诞生。
只是这字迹不再携着王的肆意锋利,而是如公主所写下的每一个汉字般挺拔,又携着独特的娟秀内敛。
“公主聪慧过人。”
注视着花韵之的字,独孤朔一向如死水的声音似乎染上几分温和:“第一次便写的这样好,看来公主的确很有天赋。”
得到这样的评价,花韵之无疑是有些高兴的。但他还是实事求是道:“王上也教了我千百遍。”
独孤朔抬眸看向花韵之,轻牵了牵唇角:“若非公主聪慧,就算是教万遍百万遍,也写不出这么好的字。”
直接的夸赞令花韵之不自觉抿起了唇,耳根却悄悄红了。窥探到发间通红的耳尖,独孤朔的声音似乎更温和了:“公主,再学几个字可好?”
花韵之轻轻点头。
公主的确是娇小的。
若他当真是个女子,他的身量也算得颇高,但在八尺余高的独孤朔面前完全不够看。高大的男人立在公主身后,几乎能将公主整个遮掩,藏的丝毫不漏。
独孤朔再度覆上了花韵之的手,引着已会写下自己名字的花韵之一笔一划地写下他的姓名。
“公主,是这样……”
男人温热的气息扑在耳尖,公主本就泛起粉红的耳朵似乎更红了。粗略看去,就像一朵别在鬓边早已盛放的山茶。
让人移不开眼。
……
光阴飞逝。
终于会以孤邙文字写自己姓名与独孤朔姓名的花韵之手腕酸痛,心情却是极好。似有如无的笑意悬在公主的唇角,药膏正敷着白玉似的手腕,花韵之听着独孤朔给他讲孤邙的民间故事。
那些故事新奇极了,让在此之前只读圣贤书,最出格也只是在得知自己将嫁到孤邙后看了本孤邙游记的花韵之聚精会神。
“公主,腕可还痛?”
只是讲着讲着,独孤朔总会这样问一句。
被男人刻意遮掩的情绪令公主看不出,花韵之浅笑着抬首,对着独孤朔弯起眼睛:“多谢王上关怀,不是很痛了。”
男人宽大的手掌负在少年纤细的手腕上,本就冰凉的药被轻轻按下,更贴近皮肉,也似乎更凉了。
“此事是我之过……”
独孤朔垂眸注视着公主:“是我急功近利。”
花韵之愣了愣,似有些讶异:“王上何出此言?王上教我,若说急功近利……又如何会是王上急功近利?”
注视着如被踩了尾巴的兔子般瞬间慌乱起来,想要解释些什么——但大抵只是将所有责任揽到自己身上的公主,独孤朔的心仿佛被一只大手狠狠攥紧。
他面无表情地俯身,逼近花韵之的面庞,强行将花韵之的话语堵了回去。
“……王上。”
看着又变的有些怯怯的公主,独孤朔缓缓直起身。他安抚性地抚过公主的发髻,转移了话题。
“公主,可还有什么想听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