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开始不受控制地流失涣散。巨大的昏沉感突然压到了他的灵魂上,比任何一次入水带来的窒息昏厥感都要沉重百倍,仿佛全身的血液都在飞速流空,带走了所有的温度、力量和存在的实感。
在彻底失去意识前,在灵魂即将倒下的前一刹那,透过模糊扭曲的视野,他依稀看到那片代表【太宰治】的黑色阴影中,一只模糊的手臂缓缓抬起,以一个极其扭曲怪异的姿势弯折晃动了一下。
仅存的即将熄灭的理智,艰难地帮他做出了最后的判断:那是一个道别的手势。
如果能再次睁开眼睛。会看见怎样的景色呢?
这个念头如同黑暗中最后一点亮起的火星,很快熄灭。
他不知道答案,只是仍然能感觉到留在了身体里的匕首的存在感,是那样的鲜明。
倒下。
是意识的溃散,还是灵魂的剥离,又或者是……某种彻底的湮灭?
他感觉自己似乎坠入了某个无法言语的地方,又似乎从未移动过。
砰——
曾刺入匕首的地方,似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击,让他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了出去,疼痛从被撞击的部位绽开,却让他久违的有了活着的感觉。
“唔……!”
一声压抑的闷哼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
他的身体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被这股巨力狠狠抛飞出去。失重感、风声、以及骨头仿佛要散架的感觉,瞬间攫住了他。
轰——
后背重重地撞上了一堵坚硬冰冷又带着粗糙颗粒感的墙壁上,巨大的冲击力让他眼前一黑,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了位。他顺着墙壁滑落在地,尘土飞扬。口腔里弥漫开浓郁的铁锈腥甜,喉咙被涌上的液体堵住,又被他吞了下去。
刺目的阳光毫无遮拦地照射下来,照进他勉强睁开的眼缝里,带来一阵酸涩的剧痛。
但他还是强迫自己,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将沉重的眼皮掀开了一丝缝隙。
模糊晃动的视野中,一个身影逆着光,一步步朝他走来。那熟悉的轮廓,那头即使在强光下也依旧醒目的赭红色发丝,还有那双即使在背光阴影中,也依旧如同淬炼过的蓝宝石的钴蓝色眼眸。
是幻觉吗?他似乎看见了在此之前几乎日日会见到的人,只是对方此时的模样更为稚嫩。
此情此景,还有对方口中的话和背光时也能让人注意到的赭蓝色眼眸,都牵扯着他回到了遥远的前世记忆里。
是梦吗?那个纠缠了他数年、无比真实的预知梦?
但这一次,这阳光的灼热、撞击的剧痛还有喉咙里翻涌上来的血腥味……一切都真实得可怕。
他不确定。他需要更多东西来佐证。毕竟,就算是梦里,感觉也是存在的。
然而,心脏在胸腔里疯狂跳动着,撞击着肋骨,每一次跳动都牵扯着左胸下三寸那被他用坚刃刺进去过的位置,带来一阵阵能够宣告着他仍然活着的刺痛。
这痛楚,是如此的真实。或者说,那时是梦,现在似乎是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