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似乎带着些潮气，一呼一吸之间都让人觉得无比憋闷。更让柳连朝恶心的是，越是靠近柳母的院子，令人窒息的香火味便越是浓郁。

柳母的院子四处无人，空旷寂静，因而一眼望进去便能瞧见站在中央的女人。

应该就是原主的母亲了。

柳母灿烂一笑，眼中闪烁着无尽的温和，快步上前，拉住柳连朝的手，关切道：“连儿，娘亲回来了。娘亲走的这些时日，身体还好吗？”

【恭喜柳连朝结识要疯不疯的母亲，谷音怀。】

柳连朝无心关注“要疯不疯”这个形容词，毕竟柳母身上浓厚的香火气息实在是熏得他鼻子疼，于是轻轻抽出手后撤半步，规规矩矩地答话：“劳烦母亲挂念，孩儿身体很好。”

谷音怀的手微微抽搐半秒，却仍然选择抬起手摸摸柳连朝的脸颊：“甚好。听见你这句话，娘受再多的苦——”

“阿怀。”柳父打断谷音怀的话，抬起手微微用力，拉下了对方贴在柳连朝脸上的手，道，“天色已晚，你既已经见过连儿，便赶紧歇下吧。”

柳连朝也乐得远离对方手上那阴湿凉腻的触感，一想到原主可能被这种触感与味道贴近过几十年便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那触感就像一条蛇，带着无限的恶寒。而香火味又厚重得像毯子，压得人难以呼吸。两重刺激下，柳连朝根本无心再说多余的场面话。

一般人的温度再怎么说也不会低成那样，而且，谷音怀带给他的感官是他从未感受过的。

他想要远离谷音怀，纯粹是心理方面的厌恶。

柳父把谷音怀劝进了房间，拉着柳连朝便离开了。

【任务：套话。】

这么简短？而且，这次前面没有“必选”二字，也就意味着并不是非要完成。

上一次的非必选任务是让他去看常闻鹤，这个任务就像最小的多米诺骨牌，引来了无数后续。他也曾想过，如果上一个任务他没有选择完成，那事情发展会如何呢？

他难以想象。

那如果他仍然选择完成这个任务，事情发展又会如何呢？

套话而已，倒也没有什么太大的难度。而且，谷音怀当初被柳父打断的话值得引人深思。多了解一个人，对他终归没坏处。。

想到这里，柳连朝犹豫几秒，终究还是开了口：“父亲，母亲身上的味道是怎么回事……？”

柳父未曾犹豫，仿佛说了成百上千遍般顺口：“寺庙。那寺庙的香客多，你母亲去了那么久，自然会染上味道。你小时候也去过，应当很熟悉。”

但柳连朝不信这说辞。

什么寺庙会让人染上那么熏人的香火味？那味道仿佛已经熏到了骨子里，除了抽筋去骨，否则根本除不掉那味道。

为了得到更多消息，他耍了一个套话技巧：“可是我怎么记着那里的香火味并没有那么浓郁呢。是寺庙换了另一种香火吗？”

柳父的话在嘴里转了几秒，步履不停：“……没有，还是原来的。”

柳连朝道：“我看母亲应当很喜欢，为何不在府内供一尊象，买些香火，免得母亲舟车劳顿。”

柳父回头看了他一眼，奇怪道：“连儿，你也是傻了，坟佛那东西能随便供起来吗？为父允许你母亲去抹洲给那东西上香，已经是一大让步了。再说了，当初宫宴上进献了一尊坟佛，你不是厌恶极了吗？”

坟佛？！怎么又是这东西？！

柳连朝的面色不免扭曲一瞬，心里对那东西膈应极了，没忍住挠了挠脖颈：“孩儿知道……”

柳父轻哼一声：“知道你还问？”

柳连朝给自己找补：“孩儿只是看母亲疲惫，想要让母亲不那么累罢了，否则对身体不好。和母亲的身体健康比起来，孩儿可以抑制住自己的不适……所以，这不算什么。”

听见柳连朝的解释，柳父没忍住拍了拍他的脑袋，道：“真是的。你这乱七八糟的孝心可算了。坟佛有价无市，又是个颇为邪乎的东西，你没见陛下当初都不愿意接受章临欢进献的那尊坟佛吗？那要真是个好东西，怎么可能轮得上咱们去肖想？”

所以，坟佛并不是个好东西？那为什么当初那么多人都在夸赞？

柳连朝这么想着，也就这么问出来了。

“这只是原人寻求自我安慰的手段罢了。”柳父冷哼一声，“连儿，你也知道，哪怕时至今日，有些地区还在残害衍族之人。一些人就信奉‘非我族类，其心必异’的理论，认为衍族是异族，所以迫害起来一点都不心虚！衍族惨死的冤魂肆虐，他们非但不收敛，还认为可以选择‘以毒攻毒’，用衍族冤魂被镇压后留下的头骨去压制其余冤魂……实属可笑！还让原人与衍族人共任灵督，他们做白日梦呢！”

原人和衍族人？共担灵督？

章临欢和辞衍南不就是灵督来着？那什么意思？他俩有一个是衍族人？

什么鬼啊，好乱。

“当初宫宴上，为父也算是与章临欢撕破了脸面。为父与章临欢的父亲有些交情，他父亲当初千叮咛万嘱咐，不让章临欢继承他的衣钵，别走他的老路，章临欢这个崽子偏不，跑去学习镇压衍族冤魂的法术，最后和那个衍族人——也就是辞衍南——共担灵督。”柳父咬咬牙，说起这些话来都差点被气笑，“那些为此欢呼的傻子们也不想想，被迫害的衍族人会乖顺地镇压他们先人吗？”

柳父的话里有不少信息，简单说下来，也就几句话。

原人和衍族人是压迫与被压迫的关系，但章临欢身为原人，和衍族的辞衍南一起担任了镇压衍族冤魂的灵督，其中，坟佛就是一个镇压用的道具。

但在柳父看来，灵督这个身份的存在与坟佛并无用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