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身听闻荆公子把抹洲的两位灵督请来了，怎么不见人呢？”沈贵妃坐在程代安身旁，笑吟吟地为他倒酒，“嫔妾还想着见见二位灵督呢。”

程代安手指一敲，沈贵妃便收了酒壶，替他捏肩。见程代安阴鸷的神情慢慢消散，她才笑着继续聊别的琐事。

荆攸离此时站起来，躬身行礼：“陛下，臣不久前有幸从抹洲得到了一尊坟佛，品相极佳但运输不便，恰巧遇见了抹洲的灵督大人，也正是他们帮了臣一把，这才得以把坟佛运出来。

“家父曾言，陛下心怀天下，悲悯众生，故而注重佛法。然上天想要考察圣上，便在各地播撒苦难，想要培养出陛下如同圣人一般的心性。因此，微臣想将这尊坟佛献于陛下，以示荆氏对陛下心怀天下的支持。”

话毕，数名太监就抬着一个木架走进了殿内。荆攸离走到大殿中央，一看就是想亲自取下遮着木架的布匹。

柳连朝心里嘟囔：“说的真好听。要是佛法可以救人，那要科学干什么。”

他看向那木架，猜想“坟佛”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然而，荆攸离扯下布匹的那一刻，柳连朝看见的却不是自己意料之内的任何东西，而是——

一颗面部有一道巨大豁口的头骨！！

能看出来头骨面部的豁口是从右侧蝶骨向下直劈到了颏孔的，豁口附近的红色痕迹呈喷射状，仿佛是从土里钻出的花——这会让人觉得，头骨内部或许布满了花朵弯曲细密的根。

但最恶心的，是从豁口内可以看见部分身体的金像——佛祖。

柳连朝身为一个精神科医生，偶尔也会处理一些因各种意外而不幸离世的病人尸体，但这种一看就是暴力手段的尸体，他是头一次见。

真——真他妈的恶心！！

柳连朝感到了一阵反胃感，别过身试图遏制住酸水。这导致他连荆攸离所说的“灵督”是怎么来的都不知道，只能含糊地听见赞叹。

“这劈砍的技艺当真灵巧！头骨应当是章灵督的功劳吧！”

“要我说，这朱砂描摹的痕迹才真是巧夺天工！除了辞灵督，谁还有这手艺？”

“这你就肤浅了。这么好的工艺，怎么看都像是那位辞老先生的手笔。”

“对啊……”

柳连朝简直要恶心透了。

什么人会对这种东西赞不绝口？！畜牲！！

常闻鹤早早就在帮柳连朝拍背了，见他稍稍冷静，递去了一杯茶：“夫君，喝口茶缓一缓。你若不想看了，那就陪我一起出去走走吧。”

柳连朝胡乱喝了一口，心里大骂荆攸离变态。

“见过陛下。”两道声音同时想起，一道懒懒散散，一道却冷静沉稳。

“臣乃惑州灵督，姓章，章临欢。有幸得到陛下准许，参加了此次宫宴。因为惑州没有别的东西，于是就麻烦荆公子运来了抹洲的这尊坟佛。不知是否符合陛下心意啊？”章临欢笑着拿起头骨，问。

程代安简单瞥了一眼，也没什么过激反应：“不错。这东西放朕寝宫里倒是可以招惹邪祟，给朕麻烦的生活再增麻烦。”

众臣：“……”

程代安问：“章灵督，你拿的谁的头骨？”

被点名的是章临欢，但他身旁那位白衣似雪的男子开口了：“臣亦是惑州灵督，姓辞，名衍南。此头骨乃章灵督前不久所镇压的一个邪祟的头骨，微臣也涂抹了朱砂，不必担心邪祟近身。”

有人窃窃私语：“不愧是辞老先生的关门大弟子啊，气质极好，落落大方！”

“那不然辞老先生为什么就让辞灵督去抹洲，而不让别的弟子去呢！我跟你说，什么样的锅，就要配什么样的碗！”

柳连朝忍不下去了，对常闻鹤道：“走。我不想呆着了。”

但下一刻，他的左手就被一个人狠狠捏住。

“这位公子，你怎么要走，不留下看完吗？”

柳连朝极速回身，另一只完好的右手直直砍向了那人握着他手腕的手——

臭狗屎！！

这人是刚才摸了头骨的章临欢！！而且他没洗手就敢抓他！！

常闻鹤眼看章临欢这个狗皮膏药甩不掉，侧身就狠狠踹向了这人的膝盖。然而章临欢却永远快他们半步，他一个后推，就避开了常闻鹤那几乎可以让人疼半个月的一脚。随后手下再次用力，就把柳连朝直接拽向了大殿中央。

他的力气极大，柳连朝觉得对方的指甲把自己的皮肤都抓烂了一点。他低头一看，可不就是几点殷红！

章临欢还在想这么做会不会有点变态，应该用轻一点的方式取得这个一看就菜鸡的世家公子的血。然而，他还没思考出结果，就被一柄苗刀拦住了步伐。

宋逆举着已经出鞘的苗刀，刀锋与章临欢的眼睛不过半寸，只要任意一方轻举妄动，章临欢的眼睛就能永远睡觉了。

“章大人，请自重。放开柳公子，他不愿意与您走到大殿中央丢人现眼。”宋逆冷冷道。

但章临欢是个什么人啊，他最不怕的就是丢人现眼了。

他嘻嘻笑着把柳连朝松开，然后道：“这位小友，你的刀真不错啊，刚才指着我的眼睛，感觉不像是吓唬我？”

宋逆依旧没动，他对柳连朝道：“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