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顿大学生态学院有一位人种学教授,我曾经读到过一篇他关于血族的研究文章,里面提到纯血血族得益于优良的肌肉收缩效率和神经传递速度,行动力和五感可以达到人族的六倍之多。如今有幸与殿下相识一场,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哪!”德里克向来十分津津乐道于各种冷僻知识,此时正笑得分外餍足。
温斯顿不是很能理解那些现代医疗术语,听得懵懵懂懂,他只是直觉裘利亚的家人似乎并没有像他想象当中那样因为他的不同而对他产生恐惧和疏离,他小心翼翼地放下一颗悬了许久的心,发现身边的裘利亚正在给自己慢慢斟酒,她的目光像一对蓝宝石鱼一样幽幽游过来偷偷瞄自己,然后在四目相对的一瞬间羞怯地躲到酒瓶后面,随后缓缓地,小鱼试探着游出礁石,她对他笑了一下,腮红更红了,无声地却又俏皮地对他使了个眼色,像是在对自己那位正滔滔不绝的爸爸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然后用唇语对他吐槽了一句什么。温斯顿没大看懂,但第一个单词应该是“戏剧化”......
温斯顿看得两眼发直,心砰砰直跳,喉咙干涩,呼吸滚烫——她......真好看......
再后来很长一段时间温斯顿都没听进去其他人在聊什么,他感到大脑一片空白,空白深处被她颧骨上的两朵红晕染成了粉红色,心口咕噜咕噜地,酸酸痒痒冒出了暖洋洋、甜丝丝的肥皂泡泡,在明媚的阳光下反射着绚烂多彩的美丽新世界......
裘利亚被温斯顿一双直勾勾的红眼睛盯得心绪起伏,她不好意思地把眼神转向别处,颇有些刻意地转移了话题:“你们一定难以想象上周发生了一件多么好笑的事情,我保证这会是你们人生中听到过的最荒诞的场面之一。节日前我一直在代理一个性侵的案件,我当事人指控塞洛浦,没错就是那个地产大亨塞洛浦家的大公子,在未经自己同意的情形下对她实施了性侵。我们几次协商赔偿都无果,于是在上周进行了预审,但其实对方一直都很抵触上庭,因为我们的大公子是位如假包换的有妇之夫,他的妻子还是赫赫有名的泰诺家族的千金,两个人八成属于是商业联姻,所以你们可以理解大公子在这里有多被动。对方在法官面前想坚持‘根本就没有性行为’的立场,但这又跟警方提供的案发时提取的□□残留相悖,于是他不得不改口称是我当事人自愿行为——嘣——当对方律师承认发生过性行为之后整个场面都失控了,那位妻子当即扯住大公子的领带就要大打出手,我们的大公子呢,则吓得立马跪地求饶,庭上一度十分混乱只能用鸡飞狗跳来形容,法警都拉不开两个人,法官大人气得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猛敲他的小锤锤,最后把我们叫到他小黑屋,指着鼻子把对方臭骂一通!哈哈哈哈那场面简直太好笑了!”
在座全都被裘利亚绘声绘色地故事逗得哈哈大笑。温斯顿全神贯注地完整听完她的讲述,兴致勃勃地舍不得落下她眉目间寸许的跃动,她讲到最后开怀大笑,欣喜萌萌的可爱模样令他欲罢不能。他随着她笑起来,红亮的眸子璀璨如星耀,喉间发出囫囵不清的咯咯声。
他的笑声低低哑哑,闷在粗陋腐朽的沉木里,磕磕绊绊无法连续,显得阴沉诡异。他又总是迟钝笨拙,直到其他人的笑声见弱,他怪异的笑声才突兀地横亘在本来温馨的气氛之上。温斯顿后知后觉地看着其他人纷纷投向自己的目光,倏地浑身一震——这时他才听到自己嘶哑难听的笑声。
温斯顿不笑了,脸色惨白如鬼,他飞快地用手捂住自己的嘴,满是惊惧地望着裘利亚和她的家人,眼前一阵阵发白,“轰”地一声,他的脑袋骤然炸开了——他又搞砸了。他毁了这个美妙的晚上,毁了一切......
下一秒,一串银铃般的笑声从滞涩的空气裂隙里钻了出来。裘利亚眉眼弯弯,指着温斯顿抚掌大笑:“天哪,殿下,您简直太可爱了!哈哈哈,您绝对是我见到过的最可爱的殿下了!”
“抱、抱歉,我的声音很难听......”温斯顿双颊绯红,一对红眼睛怯生生的,样子十分窘迫。
“殿下,”汉娜对温斯顿投以恺悌的笑容,“我倒是觉得您的声音很有特点、是您独有的宝贵特色呢。”
“没错,殿下。您一直看起来太紧张了,您应该多笑一笑。”德里克也点头称善,“虽然我作为男人说这样的话很奇怪,但殿下,作为血族,您的样貌真的非常俊美,您应该多笑,您不会相信,当您笑起来您的样子有多迷人。”
温斯顿不可思议地看向他们每一个人,那一张张友善的笑容无比真实,比他曾经独自度过的成百上千万绝望痛苦的漫漫长夜都要真实。
——他活着,在这世上。
他看向裘利亚,她在笑,他想回给她一个感激的笑容,眼睫微动,腼腆得像个青春期的少年。对面那双眼睛逐渐朦胧,一种轻暖的暧昧氤氲在毕毕剥剥的干柴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