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问辞听着两人对话,忽地想起十岁那年,何晴送她来清溪镇的场景。
在汽车站门口,一溜的小摊贩一字排开,全都说着地道的方言。何晴问她想吃什么,她一眼就看中了炸洋芋。
也是从那一次起,她爱上了炸洋芋这样小吃,隔山差五地就要吃上一回。钟琪说炸洋芋这东西养嘴不养身,油炸的不健康,吃多了对身体不好。道理都懂,但何问辞还是戒不掉,她真的很喜欢吃炸洋芋,就像她喜欢清溪镇一样。
当初带着满腹的委屈、惶恐和不安踏上这片小小的土地,她时刻都想逃离,她以为自己只是个过客,不会长待。谁知一住就是三年,以后还会继续在这生活许多年。
时光流走,慢慢的,在云城生活的那些时光和记忆变得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都是在清溪镇的记忆,还有在这片土地上认识的可爱的人。
这里,在不知不觉间,成了她口中的家乡,亦是她无论走到哪都会想念的地方。
*
回到与何博简那个小小的温馨的家,何问辞顿时觉得身心舒畅,满满的安全感和归属感充斥在她周身。她抑制不住地嘴角上扬,只差把“开心”两个大字用毛笔写在脸上。
休息片刻之后,她把行李箱收拾出来,从卧室衣柜找了套干净的睡衣,去卫生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
洗完澡,她把脏衣服丢进洗衣机,削了个苹果拿在手里,斜躺在沙发上看电视。
一个苹果吃完,她琢磨着要不要给何博简打个电话报告一声,说她已经安全回到家了。但转念一想,干脆先不说,给他个惊喜。等他晚上下班回来,推门进屋就看到女儿会是个什么表情。
嘻嘻,何问辞一边想一边美滋滋地看了看她搁在茶几上的礼物盒。精致的盒子里装的是一件男士羊绒衫,这是她在上海逛商场的时候特地给何博简买回来的,不知道他喜不喜欢。
大概是今天起得太早,一集电视剧还没看完,何问辞就靠在沙发上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夜幕四合,家家户户开始亮起暖黄的灯光,而何问辞还沉睡在一片漆黑之中,直到一阵刺耳的电话铃声响起。
她揉了揉朦胧的睡眼,挪过身体伸手抓起话筒,“喂,你好!”
电话那头一阵沉默,一点声音也没有。
何问辞静默着等对方说话,那头却依旧没有声音。她忽然睡意全无,某种预感在脑子里盘旋。
“喂,钟琪,你是钟琪对不对?你快说话。”
电话啪的一声被挂断,只有滴滴的声音不断传入耳朵。
何问辞开始坐立不安,她看着电话发呆,心里有种强烈的感觉侵袭着她,刚刚打电话的人,一定是钟琪。
她想了又想,拿起话筒拨通刚刚来电的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在快要自动挂断的时候,终于被人接了起来。
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喂,你找谁?”
何问辞的心瞬间凉了下来,但她不想放弃,“你好,刚刚有人用这个号码给我打电话,我想找下那个人。”
中年女人的声音慢悠悠地传来,“哦,这样啊,我这是小卖部的公用电话,每天打电话的人可太多了,不知道你说的是谁啦!”
小卖部?公用电话?
何问辞赶忙问:“老板娘您好,请问下您家小卖部具体在什么地方?”
“玉兰街,这里就我一家小卖部啰!很容易找的。”
倏忽间,老板娘似乎想到什么,开始警惕起来,支支吾吾地找补道:“那个......是我记错了啦,其实这一片有好几个小卖部,巷子弯弯绕绕的,我家挺难找的。你问这个做什么?有什么事吗?”
何问辞认真地解释:“刚刚给我打电话的是我姐姐,她离家好一段时间了,一直联系不上她。我特别想念她,想知道她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老板娘心一软,放下防备,继续说:“小姑娘,听你口音不是本地人的吧?我这里是景江市玉兰街,你知道这个地方不?离你家远不远啊?”
小卖部老板娘是个热心肠的人,她一听何问辞想寻找亲人,很乐意帮忙,事无巨细说了许多。她甚至努力回忆了一下几分钟前来打电话的人的样貌,全部一五一十说给何问辞听,只希望可以给她提供一些找人的线索。
何问辞道谢后挂断电话,内心却久久无法平静。
结合老板娘的描述,她脑海里开始自动搜索关于景江的一切认知,她曾在某本地理书上看到过这个地方。景江市是西南边境的一个小城,澜沧江穿城而过,地处热带北部,全年高温湿润,距离曲城六百多公里。
钟琪为什么会突然休学?又为什么会选择去景江?何问辞觉得,她应该趁着寒假去寻找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