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梅将手中刚喝了一口的矿泉水重重摔到面前的茶几上,瓶子没立稳,朝何问辞坐的方向倾倒而去,水顺着桌沿往下流。何问辞眼疾手快地闪开,幸而水没流到她裤子上。
“要发疯别来找我,要说就快说,不说我走了。”何问辞伸手去拿书包。
栗梅扶起倒下的塑料瓶,她大老远从上海过来,确实有要紧事和何问辞商量,只得暂时收敛脾气。
“你坐下,我说。”
*
这一夜,何问辞躺在床上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栗梅说,何博简与何问辞没有血缘关系。
栗梅还说,何问辞的亲生父亲在上海,很有钱。如果她愿意,她生父可以接她回上海接受教育,给她提供高品质的生活。
最后,栗梅还不忘贬低何博简一番。
“他天生就不是赚钱的料,这辈子发不了财的,你跟着他能有什么前途。以前那是你亲爹不愿意认你,毕竟你的出生拿不到台面上。现在不一样了,你可要想清楚,选择去上海,你就选择了公主般的富贵人生,选择留在清溪镇,那就是庸庸碌碌的一辈子。我觉得你挺聪明的,该知道怎么选择。”
蛐蛐她不可以,蛐蛐她亲爱的爸爸何博简那更不允许。栗梅凭什么?她有资格这么说他吗?何问辞捏紧了拳头,本想当场拒绝,狠狠地回怼栗梅一番,然后拧开一瓶矿泉水,毫不留情往她头上倒下去,给他浇成个落汤鸡。
完全不用考虑,心里的答案呼之欲出,非常确定以及肯定。但凡她有一丁点的犹豫,都是昧良心,以及对何博简这么些年对她无条件的付出和爱的侮辱。
她手指动了动,无知无觉间转了个方向,没有把拧开的矿泉水倒在栗梅头上,出口的话也跟着拐了个弯,“我什么时候可以去上海?”
“啊?”这下轮到栗梅一脸懵了,就何问辞那倔强的性格,她以为她不会同意,或者说不可能立刻同意。至于后续会不会同意,那得看能不能说服她。
何问辞故作淡然,“怎么了,我认同你说的话呀,人往高处走,我也想去上海那样的大城市生活啊!”
栗梅憋着笑,不愧是从自己肚子里生出来的孩子,骨子里和她一样爱慕虚荣,贪图富贵。
“你真的想去?”
“想。”
“行,明天就可以出发。”栗梅饶有兴味地注视着何问辞那双和她有几分相似的眼睛,说话的声音不自觉柔和了些,“何博简那边,需要我帮你去说吗?”
何问辞连连摆手,“不用,我自己搞定。”
离开之前,何问辞不放心地提醒栗梅,“你不要去找我爸,我不想他添堵,如果你擅自找他胡说八道,那我就不去上海了。”
“行行行,都听你的。”栗梅眨眨眼,心想这姑娘还真是面上一套背后一套,人都要走了,还想瞒着何博简先斩后奏不成。随她去吧,只要她能顺利去上海,她也是有好处的。
*
翌日清晨,何问辞天不亮就起来了,她洗漱完穿好衣服,拿上钥匙去小区门口买早餐。
何博简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看到何问辞坐在餐桌前,桌上整齐摆放着几样早餐,有小笼包、豆浆、油条,还有紫米粥。
“爸,早餐我买回来了,你今早不用做了。”何问辞一边吃油条一边看着何博简笑。
“放寒假了就好好休息,多睡会,平常上学多累啊!”何博简语气里都是宠溺,“以后早餐还是由爸爸负责,你不用操心,好好享受假期。”
十分钟后,何博简洗漱好坐到何问辞对面,开始埋头吃早餐。
“爸,不管发生什么事,你都会信任我吗?”何问辞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何博简不假思索地说:“当然,你是我女儿,我不信任你信任谁?”
何问辞喝完最后一口豆浆,“昨天栗梅去学校门口找我了,她说想带我去上海玩几天,今天就出发。”
何博简对此感到很意外,但也有开心,“去吧,她终究是你妈妈,你知道的,爸爸一直希望你们能好好相处。”
“爸爸,我只是单纯想去上海玩,和栗梅这个人没关系。”
何问辞记得钟琪对她说过,一个人得多为自己考虑,所以比起为了争一口气而拒绝去上海的机会,不如趁机去享受一番,顺便争取自己该享有的东西。
“我就去一周,会早点回来陪你的。”
“爸爸果园整天忙的焦头烂额的,每天回家都很晚了,你不用着急回来,开开心心的多玩几天,开开眼界。”
何博简知道何问辞在母爱上的缺乏,如果栗梅能做一个好母亲,他不介意何问辞与她接触。毕竟他只能给女儿父爱,给不了母爱。这世间有些东西,总是无法取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