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何时何地,她们似乎常常第一时间看到她,听到她的话,在乎着她的想法,记得她喜欢吃什么。
即便她什么都不说,也从来不会忽略她。
而她以往总是缩在自己的小世界中,将她们的善意当做是理所当然的事。
留在宗门的时间久了,都差点忘了自己在外面时,她的声音总是被各种各样的声音盖过去。
但如今,不一样了。
她不是从前的那个只会怯懦退让的王杏杏了。
她伸出手,搭在前面那人的肩头上。
那人只觉得肩头一沉,当即吓了一跳。
好大的力气!
他回头看向身后的女孩。
女孩眉眼坚定的看着他,深吸一口气,而后大声说道:“劳驾,让一让,是我先来的。”
老板一愣,正要打包的手不由停下。
“啊……是这样啊,抱歉抱歉,没注意。”那人面带歉意的笑了笑,忙退开几步伸手作请,“你先你先。”
“多谢!”王杏杏提高声音道谢。
那人摆摆手笑呵呵道:“没事没事。”
“十个肉包子。”王杏杏看着老板,中气十足的大声道。
老板回过神,忙应道:“啊,好,马上。”
……
浓稠的药汁哗啦倾倒而下撒在花丛中。
后院内,一位面色苍白的妇人端着药碗垂眸看着花丛走神,悠悠叹息。
这时外面传来开门的声音。
听到门外的响动,她一惊回过神,忙拎起布裙往屋内跑去。
脱鞋,上床,盖上被子一套动作下来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仿佛这样的动作做过了很多遍。
她轻声咳嗽几声,缓和呼吸,看着床幔神情灰败沧桑。
王杏杏拎着打包好的肉包子,抬脚路过院子的花丛时,她脚下一顿。
一股混杂着花香的药味源源不断钻入鼻中。
王杏杏一眼瞥过溅在屋角的一片污渍。
角落里的那片污渍和墙角其他地方对比之下,显得颜色更深痕迹更斑驳。
她看着屋角神情怔怔。
她早该察觉到的……
娘亲……
屋里响起一阵咳嗽声打断了她的走神。
“杏儿,是杏儿吗?……”屋内妇人断断续续唤道,“杏儿回来了?”
王杏杏收回神,快步往屋里走去:“娘,杏儿回来了。”
王杏杏将手里打包好的包子放在桌上,走到室内跪坐在妇人床边,轻声喊道:“娘,我给你买了你最爱吃的肉包子。”
“杏儿……昨日不是来过了?今日学堂不上课吗?”妇人虚弱的问道,伸出手抚着王杏杏的脸颊。
王杏杏捧着妇人的手说道:“我和小夫子告假了,娘你放心吧。”
妇人看着她眼神慈爱,微微一笑:“好,好……咳咳。”
王杏杏看着妇人,没有露出和以往一般急切关心的神态。
她静静坐了一刻,缓缓说道:“娘,你从来就没病,对不对?”
妇人掩嘴咳嗽的手一顿,她垂眼看着床边,扯了扯嘴角声音无力道:“瞧你,这说的什么话,这么多年,娘的病你心里还不清楚?……娘骗你作甚?”说着,又咳嗽几声。
“娘,你不用再装了。”王杏杏看着她说道,“我找人看过那些药渣了,那些药也不是治肺痨的,都是些寻常的补药,你是不是只有我在的时候才会装作喝药,但只要一等我离开,你就把药倒院子里?经常给你看病的那个大夫,也是早就和你说好了,是吗?”
妇人放下手,抬眼坦然的看她:“是。”
王杏杏声音颤颤,眼里有泪水打转:“……你带着我离开老家,搬到这里,也不是为了求医,是为了我,是吗?”
妇人抬手摸了摸王杏杏的头发:“是。”
王杏杏声音越来越低。
“所以,其实病的是我……是不是?”她说道。
“……是。”妇人叹息一声,“你都想起来了?”
“难怪,每次一到咱们家穷的快揭不开锅时,娘你又总是能拿出点银子来,其实那些不是托孙姨当掉的嫁妆,是你每次趁着杏儿不在的时候去做营生赚来的银子对不对?”
妇人神情讪讪,眼神躲闪。
“啊,这个……其实娘这些年在芍城开了家小酒楼,如今在芍城也算小有名气。”她讪讪道。
自从她爹走后,这孩子便日日失魂落魄,无论她如何唤她都不应,她也只能束手无策,直到有一日她得了风寒,这孩子才回了魂,她也只好将错就错装到现在。
毕竟瞒着女儿这么多年,要是知道家里其实并不拮据,定然会很恼怒的吧。
王杏杏一呆。
她以为娘只是卖些小物件小吃食,她只知道在她还小的时候娘的手艺的确是很好,至今她还有些念念不忘,但爹出事后,没多久娘也生病倒下了,这些年都是她做饭给她吃。
没想到只是来芍城六七年,她娘竟然已经开了家酒楼。
说到这里,妇人想到什么,她神色兴奋的道:“对了,说到酒楼,我和你说,这些年来一直和娘作对的隔街酒楼不知惹了哪里的大人物,竟破天荒的夹起尾巴做人了,再也没来找娘的酒楼麻烦了,哎呀,这群人可总算安分了不少。”
她犹自喜滋滋的拉着王杏杏接着道:“不过娘也只打听到是和四方宗有关系,前不久他们还找了几个赖皮来闹事,娘还想着是花钱消灾好呢还是也找几个人将那几个赖皮给丢出城呢,虽然娘也提前和城主府那边的管事打好了关系,但你孙姨说得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没必要为那些泼皮浪费人脉,他们肯安分点,娘也不用出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