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白鹭都想好了,魏扶风被救回来之后就抹掉他全部的记忆,然后告诉他其实从小就在藏心阁长大,他只是在执行任务的时候失去了记忆,没什么大事儿,慢慢找就是了。
他就是这样一个恶劣的人,该死的人都应该麻利儿的自己捆住手脚往乱葬岗跳,可是不该死的人就得活着。
失去记忆失去灵魂重要吗?
蒲白鹭不去想这样高深的问题,只要人活着,只要时间还在流动,那一切就还有希望。
只是他没料到中途会冒出来一个变数,还是变数中的变数。
从蒋侃出现,魏扶风就一步一步偏航,他说他找到自己了,又失去自己了,蒲白鹭听完只想揪着魏扶风的耳朵问问他,一个成熟的杀手应该具备什么样的心理素质?难道入行的时候没想过自己将会面临什么吗?
可是他没有,蒲白鹭只说“尊重你的选择。”
然后贯彻“一不做二不休”的原则,给阿乙派发了新的任务,魏扶风说什么都答应,不许透露一丝一毫新任务的内容给魏扶风,他作任他作,别真让他作死了就行。
可是蒋侃又回来了,他回来干什么?
他的计划全部被打乱,他这么一闹,根本就没有再把局面搅和成一锅粥的机会了,阿乙尝试不动声色往阵前走,但是魏扶风的实力依旧强大如斯,设下的禁制等级不是他能打破的,阿乙闯进不去。
还没等他想出新的招,蒋侃就堂堂登场,半条命搭在破咒上,眼见着蒋侃发了好大一通疯,然后看他把魏扶风带走,阿乙完全懵了,然后立马往回走,甚至路上还碰见了沈念。
俩人考虑过直接找到蒋侃的老巢,把人从他手里抢回来,但贸然行动容易打草惊蛇,蒋侃这个脑子不太正常的人还不知道能做出什么样惊世骇俗的事儿。
权衡利弊之下只能先去藏心阁找蒲白鹭。
果不其然,俩人前脚刚到还没歇口气,蒋侃后脚就赶过来了,俩人隐匿踪迹躲在一边,看着蒋侃是如何死皮赖脸。
蒲白鹭了解清楚之后,没绷住气笑了,要不是蒋侃要和魏扶风一刀两断,魏扶风能这么义无反顾去死吗?魏扶风选择去死了,蒋侃又回来了,这俩人纯耍他吧。
他转过身,没管眼巴巴等着他开口的沈念两人,蒲白鹭摆摆手,让此二人赶紧走,他还有事儿没寻思明白呢。
其实沈念的第一诉求已经解决了,她就是想要救活魏扶风,无论如何也要让魏扶风活着,真正让她担心的是,沈念认为把这种救命的东西交给蒋侃其实不太合适,她不相信爱真的能化解恨意。
可是爱恨同样滔天。
蒲白鹭有自己的考量,她插不了手。
蒋侃回到家的第一件事便是探魏扶风的鼻息,若是不细细感觉他都要以为魏扶风死了,只是想到这里,他的鼻子便猛地一酸,他将锦囊拆开来,细细看了字条,确认是先将丹药给到魏扶风,一个时辰后强喂第二种药。
蒋侃喃喃道:“幸好有这一个时辰,足以让我给你弄下一味药。”
他轻轻托起魏扶风的身体,蒋侃自己坐在床边,让魏扶风依偎在自己怀里,说不定那会儿魏扶风刚给他捡回去的时候,也是这么抱着他给他喂药。
魏扶风果然还是狠心。
蒋侃看着魏扶风的脸色在吃完药之后显然好了不少,他激动地僵住片刻,然后才颤颤巍巍把手搭在魏扶风的手腕上。
——脉搏果真强劲了不少。
魏扶风的手腕内侧也有被利器掀开的伤,血淋淋黏糊糊,蒋侃一开始喂他药的时候有喂过止血的药,乱七八糟喂了一大堆,看来还是有管事儿的。
他从家中翻出了伤药,把魏扶风身上大大小小的伤口都敷了一遍,拿着纱布仔细包好,蒋侃发现魏扶风额头上渗出汗水,他不知道这算好事还是坏事,魏扶风本人是个比半吊子强一半的大夫,他没正儿八经教蒋侃这方面的东西,加上蒋侃本身也不爱学这个,就导致蒋侃在当大夫这件事上是个彻头彻尾的半吊子。
踟蹰片刻,他给魏扶风套上一件轻薄一些的中衣,然后盖了一薄被子。
留给他熬药的时间不多了。
尖刀刺进心脏的时候,他竟然诡异地觉得其实没有那么疼,等到血够量之后,他给自己喂了点药,封住几个穴位,才缓缓将刀拔出来。
蒋侃一阵一阵的发晕,面如金纸,原来拔刀更痛,他身形一晃,下意识扶了一把桌子,结果没注意,是受伤的那只手搭桌子上了,疼痛钻心彻骨地袭击他,蒋侃简直要晕过去。
不过不行,因为魏扶风还在等他。
如果他死在救活魏扶风的路上,蒋侃不接受,同时绝望地想,难道老天就是想要把他们俩分开,然后先死的早早投胎转世,后死的只能黄泉徘徊。
想到这里,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一股劲儿,给他撑起来了。
不能闭眼,这个尚且支离破碎的家不可以再雪上加霜。
他同时熬煮了两份药,一个是吊着自己小命的参汤,一个是按蒲阁主给的药方熬制的药。
不日,不日他们还会重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