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
张博才在院子里踱来踱去,那一双精神已经出现问题的一双儿女被他安置在一间厢房当中,叫几个年轻力壮的嬷嬷看着,并且将自己其余孩子也保护起来。
这时赵昉来找他,张博才忙往前迎了两步。
“赵大人今日到访,可是有什么线索了?”
赵昉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张博才是个人精,一眼就能看出来这位大人来这里并没有安着什么好心,此人笑意都不达眼底。
“别装了,张大人。”
张博才给自己捏了把冷汗,心说这人哪里来的立场站在这里质问他?哪里来的底气?
很快赵昉就把质问他的底气拿出来了,一块其貌不扬的玉牌被他从怀里掏出来,张博才眼神好使的很,那玉牌上刻着左护法三个字。
赵昉是天机阁的。
“哎呦,是左护法,恕小的眼拙,突然到访是有什么要事吗?”
赵昉眼睛一眯,“今明两日会有一些江湖人士来帮你解决‘鬼’,上边的意思你应该是清楚,藏心阁主把人送过来,你一定,务必要把水搅浑,越浑越好,还有一个叫江明洋的,杀了他,做干净一点。”
张博才这回真吓着了,是,他是个沽名钓誉的货色,也是个见钱眼开的,不然也不能抢下这座宅子,可是杀人……他要怎么做?
名不正言不顺,成何体统?
上边不光要他一双儿女,还要他的命不成吗?
他心里转得飞快,嘴上却一点也不打艮,满口答应着,只说大人放心,小的肯定把事儿办好办漂亮云云。
张博才觑着赵昉的脸色好了一点,提着的心往回落了一些,然后一脸谄媚地问赵昉要不要留下来吃饭,赵昉还沉浸在被江明洋羞辱的场景当中,无法自拔,自然没那个心情和面前这个老头演戏,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张博才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把人送到门口,也不管赵昉理不理他,自顾自把话说得圆满漂亮,他这才罢休。
等赵昉走远了,张博才脸色立马阴沉下来,想他一路摸爬滚打,好不容易混个京官当一当,百般运作才将这处宅子收入囊中,结果上边要把他和他的房子当枪使。
好响的算盘。
等着他没用的再找个由头给他踢出去吗?
不,张博才想,他不接受。
魏扶风等人还在密阁中细化今明两日的行动——
“今日江湖高手陆续抵达这边,人不齐之前,赵昉那边应该不会贸然开始查,诚然,按律例来,按大理寺章程来,都不会是这样一个流程,但是你我心知肚明,这本身为着所谓的‘二皇子’设下的局。”
阿乙:“明白,按原计划,我和您今日去踩点,蒋侃带两个弟兄去摸清楚来的江湖人士都是哪几位,其余四个人先检查物资,补充符咒和丹药,随时待命。”
魏扶风从自己的锦囊当中摸出几个无事牌,一人发了一块,发完之后嘱咐道:“找根绳挂脖子上就行,一来是希望我们的行动可以顺利,二来,每个无事牌上面我都打了传讯符,有事掐诀默念便可通过此物传递信息,切记,只能用三次,三次之后此物自毁。”
“是。”几个人齐声应道。
魏扶风心说这动静真不小,幸亏提前封窗打符了。
“阿乙留下,其余人按部署进行。”
一直没有出声的蒋侃此刻抬头,他的眼神死死盯着魏扶风,想着魏扶风分他一个眼神,看他一眼就可以,这样就显得他们好像没有陷入莫名其妙的冷战里面。
可是没有,魏扶风没有看他,甚至转过身去,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蒋侃顿时心如刀割,究竟是哪里出错了!他那时不曾放开魏扶风啊,为什么他要拿以后来威胁他!
没事的,这次事成之后还有机会,他们时间还长着呢。
想到这里,蒋侃的神色稍霁,心说:“躲一次两次就躲了,这没什么,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好听的听不进去那就说难听的,大道三千,我还真不信了!”
蒋侃带着人往京郊周围的客栈摸。
那两个弟兄出自藏心阁,话少得可怜,也就没发现蒋侃的反常,在他们的视角看来,蒋侃做事的效率很高,认识的人就凑上去寒暄,不认识的也要分两类,面善的就打招呼主动破冰认识,冷漠一些的就直接找纸笔记下特征,用木鸟往醉春楼去。
后面为了方便行动,那两个弟兄把蒋侃的手段学了个十成十,随后三个人分头行动,约好夕阳落下,不管还剩几个人没查完,都要回到客栈,对一下信息。
等他们查探完,几个人摸黑回来,没敢贸然进客栈,随便找了个屋顶,站上边就把信息对完了,还有一个大侠因着路远,太阳下山之前是到不了这边了,据截到的消息所言,此人会连夜赶路,于是蒋侃把最后一个人的拜访揽在自己身上。
就差一个,来人会是谁?
人数信息是沈念那边给的,他无条件相信,未竟之事被他揽下,剩下两个人自然去魏扶风那边述职,蒋侃自己抱着秋风站在一个树杈子上闭目养神。
江湖人士们被集中安排在三个客栈,张博才家里出事,先后找了不少人都没解决,他也是病急乱投医托人给藏心阁写了拜帖,蒲白鹭接下这个事儿,顺便和上边一起做局,于是开销大头在张博才,包括客栈和后期的赏金。
自然,上边既然有事要做,也拨给张博才一大笔钱,足够他安排完一切事端之后还能富余出一些。
蒋侃此时就隐匿在高处,等着那位夜奔至此。
忽然一把细小的银针破空携风而来,蒋侃猛然睁眼,提着没出鞘的秋风三两下就给这些东西打落,他心说:“哪里来的下三滥的东西?大晚上搞偷袭,没必要吧?”
本来感情上的事儿没解决,蒋侃就烦,现在还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一个不知死活的东西,他脆弱的神经变得更敏感了,火几乎是从心口烧到脑门。
——他倒是要看看,究竟是何方神圣。
一个飞身,他便从树上落下,秋风出鞘,非得见点血光不成,蒋侃心里偏激地想,他甚至还笑出了声,连讥带讽的,像个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恶鬼。
来人见他这幅尊荣,差点没认出来,只见其夸张地捂住自己的心口,眼睛瞪得老大,狠狠倒抽一口冷气,另一只手拂尘一甩,气若游丝冒出一句:“你谁?大半夜不睡觉在这干什么?我他娘的还以为是有人特意等在这边伏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