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瑜之……”余柚宁在他的臂弯里调转了方向,对上他的眼睛,“你也没睡着吗?”
“嗯。”
“夜途漫漫,不如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我其实不太喜欢听故事呢。”谢瑜之眨了眨眼,“但如果是你讲的,我愿意听。”
她笑着问他:“可有看过话本?”
“未曾,不过见同门看过。”
“没看过也无碍,你肯定能听得懂,而且你要记住这个故事。”
余柚宁的声音放得轻柔,混着窗外的雨声,像在诉说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故事是由角色构成的,有人人敬仰的英雄主角,也就有千夫所指的邪恶反派。”
“反派?倒是个新奇的说法。”谢瑜之思索一瞬,问:“所以是一个英雄主角救苦救难,打败邪恶反派的故事?”
她摇了摇头,“差不多吧,不过我想给你讲的是关于这个反派的故事。”
又是一道电光闪过,雷声比方才那次更近,更响,像在警告她什么似的。剧情早就和她看过的不太一样了,说了又能怎样?话已出口,她今天非说不可。
“反派最初只是个白纸般的少年,但他生下来就和别人不一样,许多人因此欺负他,渐渐地,他将自己包裹得浑身是刺,再没人敢碰他,也再没人敢靠近他。”
“后来他找到了安身之所,本想以自己的努力得到师长的认可。可血脉的秘密还是藏不住了,师门容不下他,曾经的师长反过来杀他,连血脉至亲都对他拔剑相向。”
谢瑜之听得认真,弯眸笑道:“听起来有些熟悉呢。”
“咔擦”一声,像重雷劈断了老树,呼啸的风声久久不歇。修仙世界的房屋应该不会轻易被雷电劈毁,暂时劈不到她头上,她压下心里的恐惧,咬牙继续说道:
“杀意不止,为了自保他杀出一条血路,杀了许多想害他的人。他也坐上了与主角对立的最高位,习惯了杀戮,成为了心狠手辣,人人得而诛之的反派。”
谢瑜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抬眼看着她,眼神更沉了些,像在透过她的眼睛,看着另一个自己。
余柚宁咽了咽嗓子,声音里多了点苦涩:“反派为了实现夙愿,问鼎三界,向主角下战书,只身迎战。殊不知正派联合群起而攻,反派被困,主角剑指反派。你猜猜此刻他会在想什么?”
“他不想死。”
听到谢瑜之不假思索的回答,她不由得一愣,到底是他的故事,他比谁都清楚自己的内心所求。
原著番外提到,反派死后怨气太重,在忘川河畔徘徊十年才消散。起初,她以为他怨的是没能登上那个至高无上的地位,嫉妒男主得到了他想要的一切。
后来她才知道,原来反派只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主身边会有那样一个人,连死都不怕,偏要护在男主身前。而他身边除了早死的娘亲,没有人拼死相护,自始自终,孤身一人。
故事讲到尾声,雨声好像变轻了,谢瑜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很久,哑着嗓子开口:“故事的结局,反派怎么样了?”
余柚宁的心轻轻揪了一下,患病的人听到绝症的诊断,病情通常会急转直下,最后数着日子度日。原著的结局是必死的,而现在故事已经不尽相同了。
她摇摇头,“故事尚未写完,或许你可以试想一下反派的结局。”
她能感觉到谢瑜之环着她的手臂又紧了些,闷闷的“嗯”了一声。
他沉默片刻,望着纱账的绣纹琢磨着开口:“反派的经历与我很像,不过我觉得他有点蠢。”
余柚宁一愣,没忍住笑出声:“……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正派根本没有人愿意跟随他,何必做那些费力不讨好的事去当什么三界之主。生死一线,他身边连个心腹都没有,活得很失败啊。”
言之有理啊,余柚宁试着问:“如果你是他,你会怎么做?”
“我不是他,我和他不一样。”谢瑜之悄悄勾了勾她的手,“反派除了地位什么都没有,但是我有你。”
“我是说如果,如果你是他。”
谢瑜之竟然真的认真思索起来,“要么做反派该做的事,不折手段慢慢铲除异己,要么找个世外桃源逍遥自在,这一点,是你教我的。”
“你还记得啊……除此之外,还有别的么?”
“我还想拐个道侣回去,每天给她梳发描眉。”他盛着满目的星辉,含笑盯着她看,“我学了远山黛眉的画法,要不要试试?”
“大半夜的画眉给谁看!”余柚宁脸颊骤红,一把扯来被褥盖过头顶,“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