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驹展翼腾飞可一日千里,此刻却如寻常马匹在碎石路上踏行。谢瑜之心不在焉地坐在马背上,拉了拉缰绳,刻意让凌驹放缓步子。
一路上安静极了,沙沙的颤叶声中几声鸟鸣起伏,更显幽寂。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不习惯这样的寂静了?
“谢瑜之!”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直到呼喊声近了,他才确定自己没有听错。
谢瑜之握缰绳的手骤然收紧,凌驹扬蹄停下。回望过去,一袭鹅黄的身影近在咫尺,他的手心冒了些汗,唇瓣微张。
余柚宁撑着膝盖大口喘气,原本蓬松的额发因汗水沾湿,贴在额头。她缓过来,才抬眼朝谢瑜之道:“谢、谢瑜之,去吟风岛也不等等我!”
“为何要等你?吟风岛可不是游山玩水的地方。”谢瑜之虽说着,但凌驹还在低头啃着路边的嫩草。
“我知道,你有正事要办,我也有啊,咱们正好同路!”她背上背着鼓鼓囊囊的青色包裹,手里提着油纸包裹的糖糕,这幅打扮,好像是提前准备好了一样。
糖糕被塞进他手里,隔着油纸还泛着烫意,糖糕甜腻的香气混着她身上的茉莉香扑面而来,“你自己不过来取,就只能吃剩下的了。”
谢瑜之的语气依旧冷硬:“我不信你会有什么正事,你跟着我不过是累赘。”
他欲走,凌驹突然不动了。他淡淡瞥了一眼,原是余柚宁顺手给它喂了新鲜的浆果,凌驹在她手下变得异常温顺,连自己豢养多年的坐骑也这般轻信她,果真是手段了得。
“我最近每天都在修炼,修为已经到筑基期了,才不是累赘。”余柚宁反驳着,不忘继续投喂凌驹。
“呵,修炼?又去找谢瑜白了?”谢瑜之冷哼,看来自己说的话她一个字都不放在心上,对谢瑜白倒是格外上心。
“重点是这个吗?”
余柚宁擦了擦手上的汁液,绕着凌驹细细打量,比寻常的白马要健壮些,鬃毛似流云般飘逸,泛着细碎的光点。凌驹身体两侧各有一道流纹云痕,周围长着些月色羽毛状的纹路。
当手轻抚凌驹的鬓毛,碎光仿佛汇聚成流动的星河,顺着鬓毛倾泻而下,她双眼泛光,“这就是传说中上天入地的凌驹吗?好漂亮啊!”
凌驹似听懂了,得意地昂首甩动鬓毛,余柚宁连连夸赞,它自觉地放低身子,朝她低鸣一声。
余柚宁转而朝谢瑜之笑道:“你的凌驹也想让我陪你一起走呢。”
话音刚落,谢瑜之长臂一揽,青色宽袖拢着她上了马背,余柚宁未惊呼出声,后背重重撞在他的胸膛,他的下巴擦过她的发顶,扯紧缰绳,“坐稳了。若是摔下去,我不会回头捞你。”
凌驹长声嘶鸣,四蹄生风,蛰伏于流纹云痕下的双翼骤然绽开,单翼近约七尺,揽长风而破空腾起,翼间崩裂的银辉似星月若流萤。
余柚宁惊得屏住呼吸,忘记抓紧缰绳,身子侧倾斜之时,腰际的手臂骤然收紧,余柚宁抬眼瞥向谢瑜之的脸,似乎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高耸的树梢离他们远去,眨眼便到了飘渺的云流之中。
余柚宁在虚空中伸出手,云流从她的指尖滑过,“谢瑜之,你以前不都喜欢御剑吗?这次怎么带上凌驹了?”
“路途遥远。”谢瑜之只答道。
“那我运气可真好,能坐一次这传说中的凌驹,也算不枉此生了。”直到坐上谢瑜之的凌驹,余柚宁才真正感受到这浩瀚的苍茫大地,她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好像真实的一样,而不仅仅只是一本小说。
谢瑜之闻言轻笑,“就这么点心愿?没出息。”
余柚宁想起原著中谢瑜之黑化始于宗主之争,顺势问他,“那你的心愿呢?可以同我讲讲吗?”
他的心愿么?一开始,是想打败谢瑜白,夺得水月宗宗主之位。他的视线缓缓落在少女的发顶,现在似乎多了些别的。
只是,即便与她的距离如此接近,即便她一次次地向他诉说爱意,他仍旧不敢确定,她的心里是不是真的有他,或者说,除了他之外,还有没有其他别的人。
谢瑜之淡淡道:“我的心愿……还需等一个答案。”
余柚宁听得云里雾里的,争夺宗主之位需要什么答案?难道是她忽略了一个关键情节,会导致兄弟决裂的那种?
她想着想着,竟在凌驹背上睡着了。
晨风裹挟着咸涩的水汽拂过,余柚宁缓缓睁眼,从高空俯瞰,几座仙岛半悬于南海之上,恰似一幅被云雾晕染的水墨画卷。
主岛的形状如莲台,四周缀着四座略小的仙岛,错落有致。殿楼屋檐皆是由白玉琉璃所砌,檐角流转着淡蓝色光晕,遍地都是翠枝玉树,当真是一派琼楼玉宇。
余柚宁瞥见几道鱼尾跃出海面,一现而逝,绽开朵朵银白的浪花,她惊呼,“那是!南海鲛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