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鸿南接到电话时还睡眼惺忪。
他的作息时间向来也称不上规律,从未设置闹钟自找不痛快。
但铃声不依不饶地一遍遍响,比闹钟还像催命符。
他瞥来电显示,了然。
——海龟汤真相被还原,守口如瓶也到了结束之时。
“发什么疯呢?我能说的都说了。您猜到的事儿就这么个事儿,就算再不相信也已经发生过。该处理的我都处理过了,您请相信我的手笔。新闻总刷到过了吧?”
徐鸿南发出一声没有任何意味的笑,随手摸了支烟。
“老子可不给那些个疯子陪葬,多少妹妹得伤心呢。”
……
那时,巨响过后,徐鸿南惊魂不定地连忙去察看驾驶座上的女孩。
车辆极限掉头,让他那边近乎于完好无损。
而辛惟那一侧的后车门主要承受了撞击。
安全气囊尽数弹出。
尽管车辆改装过,非常结实耐用。李遂倾喜欢结实的车辆,他造起车没个边,G65给他就是单纯作越野用途,犁碎石路爬泥坑都不在话下。
尽管辛惟反应太快,避开了另一侧后座上的人,也尽量在刹停时算好了最终停留的位置,为自己留足了安全空间。
最终结果跟她的预判近乎分毫不差。
她敢吗?她真的敢。
但她是怎么瞬时作出这样的判断呢——
“辛惟?!”徐鸿南觉得自己的血液都快要凝固,大声喊。
辛惟阖着眼,歪头靠在头枕上,微弱地发出一声回应。
“没事儿。”
声音还是笃定的。
一般人在死里逃生之际,号啕大哭也好,勃然大怒也好,第一反应不该是这样。
这不叫冷静,简直是冷漠。
连对自己都无情。
气囊替她阻挡并消解了大部分冲击。
没有肉眼可见的伤口,情绪尚且稳定。
可小姑娘整个人都在发抖。
徐鸿南也在发抖。
——他发抖是气的。
连车祸的恐惧都没来得及有,就被火冒三丈所替代。
口不择言地劈头盖脸骂:“你TM疯了你?!你找死吗?!老子真TM服了——”
“虽然我很想当个没用的人,但也不至于那么没用。这点儿小事我总能办得到。”
辛惟打断他,淡淡地道。
她看了一眼奔走寻找家人的孩子们,好在他们对危险与自己擦肩而过也一无所知。
“我不想因为我的失误殃及到无辜的人。而且你要是出事了真得天翻地覆啊,我可不想被赖到头上搞得我后半辈子都不安生。这次我运气终于还可以,偏了点儿,没死得成。”
女孩笑了一下,有点儿惋惜似的。
“好多人都说我迟早得下地狱,早晚都没什么区别啦。现在积点儿德,没准以后能免些刑罚好过点儿。”
近前的夜空中烟火争先恐后溢落,万千流光于一堂。
映亮了她轻描淡写的黯淡笑容。
远处盛大的焰火绽空。
辛惟撞开车门,下车时却差点没站稳跪在地上。
“可惜了,这么好的车交给我只能开一趟。看在我替你挡灾的份儿上,赔偿什么的就交给你吧。”
她轻描淡写道。
膝部气囊有倒是有,但用处称不上大。从她的步伐能看得出,膝盖还是被撞得不轻,腿没撞断确实算她运气好。
光腿袜在徐鸿南看来极薄,让她看上去更伶仃。
辛惟走向一片狼藉的后车。
徐鸿南大骂一声,暴怒地踹开门,冲上前把这不省心的向背后一扔,“用不着你管,滚一边儿去。”
他走向那辆黑色车辆,周身萦绕煞气,顺便迅速拨了几个电话说明情况,找家父的熟人处理。
在他手里自找不痛快的不少见,但这么傻的还是头一回见。
人们都以为是富二代深夜飙车出了车祸自作自受,危害公共安全罪有应得,孩子们被家长连忙带着对狼藉现场敬而远之,顺带教育孩子留心四周注意看路。
待徐鸿南交涉结束,想起得把辛惟弄走。
他转身走回,看到她还一动不动地坐在马路边,双手抱膝十分畏寒的姿态,依旧在不住地瑟瑟发抖。
她穿了条红色泰迪熊图案的小裙子,坐在天寒地冻里看着就像个无家可归的BJD娃娃。
不知哪里升起烟花,绽放在遥远的空中。
“车是他的吧?”
辛惟抬头问,脸上没有表情,让徐鸿南都瘆得慌的眼睛空洞地直视他。
流光无法留存其间,空寂的黑暗无边无际。
“他”的指代太明确。
徐鸿南没法点头,也没法摇头,哪边都不是自己该待着的立场,只能说,“你别……”
“算了。”辛惟垂首,嗓音平静得让人发慌,“无所谓,不重要。”
徐鸿南头皮发麻,查找通讯录拨号,“我让他跟你解释,行吗?”
“不行!”辛惟果断道,骤然抬头恶狠狠地质问,“你告诉他让他遗憾居然没趁这个好机会整死我吗?!”
徐鸿南长叹一口气,到底没拨出去号码。
他想说怎么可能。
但小孩子太执拗,平日看上去情绪多沉稳都是因为她是个装货。假如她大哭大闹地指责“你跟他一伙的”,他还得更焦头烂额。
徐鸿南投降,“我发誓,我不乱说,谁也不说。我不管你们的事,可以了吧?”
辛惟不说话。
他当她默认,只能转移话题,“想回家吗?”
辛惟摇头。
徐鸿南踌蹰着搜肠刮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