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丢下而自觉无趣的羽飒,一直看着身影完全消失,才双手枕过后脑勺,看着原本需要担当救护架而早早就落下来的风翅,顾自说道,
“我的猜测并没有错吧,看,澄安子到底是和以前不一样了。”
“吱!”
风翅算是用得最多的式神,它没有像追风遂风那样修成人形,更不会说话,可能因为这样,反而让羽飒觉得没有像追风遂风那样话多至讨嫌,于是常召唤使用;
长成一只大羽毛形状的它,此刻轻轻挨着羽飒,身上的羽丝拂过他的脸庞,用来表示对主人见解的赞同;
此刻的羽飒却没有像平常那样显露欣慰,只是看着那个空无一人的方向,而后露出一线在众人面前鲜少见到的感伤,
“那家伙又想起以前的事了吧?真是无药可救的傻子王……明明一点都不喜欢她,又何必一副深情的模样。”
“吱吱!”
“你有意见?什么啊?可别告诉我,澄安子其实很喜欢册焱。这种谎话就算是册焱站在这里,她也不会相信的。”
“吱吱!”
“凡事不要看表面,更不要以为澄安子很温柔,就真以为他很温柔,就像镜旭冬,你们不会是真的以为玄夜王是个暖男吧?这可是我听过的最不好笑的冷笑话了。”
“……吱?”
“你还问为什么,真是的,我的式神为什么没有一个能像澄安子的式神那样聪明一点。”
“吱吱吱!”
“行了,不要不服气,若是你们真的有脑子,不会到现在连风伤的踪迹都打探不到,这样下去,我会成为唯一一个失去战斗式神回自己世界的王者了,啊啊啊没有风伤,在幻界随便碰上大一点的战争就会死了,你们一个个是嫌我转世得太少,才想让我一回幻界就挂么?”
“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吱!”
羽飒叹气,只得安慰地拍过上蹿下跳的风翅:“你急啥啊,以为迦翎王那么容易就死掉?安啦,七界里,能让我死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嗯?我知道你想说那当中包括谁,但是,不准提他的名字!”
“吱……”
.
屋内,
轻轻放下雪焰,澄安子又落下细纱雨帐,没想到刚起身,就被床上的人一把拉住;
“……?”
“澄安子,别走。”
这种在清醒的时候,无论如何也不会说出来的,类似于撒娇般的话语,现在竟然很容易地就说出来了;
看样子,还真是醉得不轻。
澄安子确认地想,同时思忖着,果然还是要让镜旭冬好好训一顿羽飒才是。
一边想,一边召来小螭龙,吩咐它先去街来册焱的药盒。
月林特制的醅淮酒,虽然是专为册焱的口味而调制,却也经不住量大而醉过几次,后来,他也就索性把解酒药纳入册焱的日常药箱了,才不过三年,那解酒药又是让镜旭冬特意调配的,没有个三五百年,药效期是不会过的。
等小螭龙的空隙,用冰片消去两颊边的热度时,冷不防,坐在床边的他被雪焰伸出手臂一把抱了个满怀;
“喂你!”
“师傅!是大鱼,我捉到很大一条鱼啊!”
明明身体带着令他熟悉的,类似于诱惑般的莲花香,语气却是满满的纯真,
“我晚上能让嬷嬷把这条大鱼做成糖醋鱼吗?”
“……谁是鱼啊?”
虽然有些哭笑不得,澄安子终究还是不动声色,轻轻掰开缠上来的粉藕手臂,同时没好气的拍了拍还在傻乐的美少女,但对方笑得更开心了,
“师傅,这只鱼真的好大啊!它的尾巴刚刚还打了我一下!”
“……我到底哪里看起来像鱼啊!?”
不过,她口中的师傅,澄安子倒是很清楚,
解空,缔者之一,他常年往返于原界和初界,日常起居看起来就是一个普通的老者,但是,他们几个永远王者都很清楚这个老者的真实身份;
解空在原界对雪焰有诸多照顾,这其实让他很不解,原以为,对于一个发动白海杀戮的罪人,缔者们是不会怜悯的,
就像元君那样;
不过,好在因为解空的这份善意,她原界过了一段毫无时法却显然很愉快的生活……
那是和晶殿完全相反的生活;
相比于晶殿的奢华,原界显然朴素至清苦,但她未必讨厌,甚至,是很喜欢的吧,因为刚刚那些话语,显然是在提醒着澄安子,曾经在原界的生活,她很恣意;
只是不清楚,是原界的生活让她很快乐,还是,因为没有了他澄安子的记忆,她才真正的快乐?
他呆坐在床边,
当年的册焱,时法越高深感知越敏锐,于是在日益强大的背后,是她精神上的日益脆弱;
她是元君失败了无数之后唯一成功的印者,仅是这一点,她就背负着连他们这几个永远王者都没有的重压。
白海杀戮甚至不是一个意外,他只是意外,意外她的魂魄为何最后去往的是原界。
原界,七界中最简单的一个世界,单调,寿命极短,甚至连时法都没有,但也因为这样,让元君觉得他们无甚用处,安了结境之后就全权交给了司帝,后来又启用了明王制度,就此丢开不管,结果这样一来,那个世界的人反而活得简单纯粹了。
或许,
以册焱原本的性情,更适合那个世界。
思付到这里,澄安子再度收回神游的思绪,垂下视线看向床榻上的少女。
虽然把她从原界带有一段时间了,但还是第一次这么认真的打量她;
解空说她在原界的名字是雪焰,但他连这个名字都没怎么唤她,可能潜意识里,就觉得雪焰和册焱无关吧;
但她明明是册焱的魂魄。
从这个属性上来说,她要比晶殿的那个躯壳更彰显册焱最初的天真。
不,应该说,册焱一直是最天真的。
白海杀戮后,没有人相信册焱是天真无邪的,连她自己也不相信;
“澄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