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张了张嘴,那个爱字却卡在喉咙里,重若千钧,吐不出来,也咽不回去。
突然,门外传来群嬷嬷清晰的声音,“殿下,该喝药了。”
时宁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急忙低声道:“嬷嬷在外边儿,殿下快放开我。”
褚景却几乎是带着孩子气的偏执,双臂将她环得更紧,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不说,我便不放手。”
时宁无奈地看向他,这人怎么这般固执?
她深吸一口气,终于妥协般地朝他靠了靠,将脸埋在他肩头,用细若蚊蚋的声音飞快说道:“爱。”
感受到他手臂瞬间的僵硬,她顿了顿,用更清晰却依旧带着颤音的语气重复。
“我爱殿下。”
这几个字在寂静的寝殿中绽开,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漾开层层涟漪。
褚景周身那紧绷的近乎危险的气息骤然一松,眼底的猩红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温柔与满足。
他低低地应了一声,下颌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环抱着她的手臂虽然放松了些许,却依旧没有松开,仿佛拥抱着失而复得的珍宝。
门外,群嬷嬷听着里头忽然安静下来,心领神会地没有再催促,只是端着药碗,静静地候在殿外。
等到里面过了好一会儿,终于传来了褚景的声音,“嬷嬷,送进来吧。”
——
晚间,蒹葭宫内,檀香缭绕。
褚川坐在桌案旁为裕贵妃研墨。
他没抬头,问道:“然后呢母妃,那枚荷包在何处?”
裕贵妃手执紫毫笔,抬眼扫过窗边的蝴蝶兰,没有接话,反倒说道:“本宫请了叶监正来,估摸着时间快到了。”
话音刚落没一会儿,顾嬷嬷的声音幽幽传来,随着她声音而来的,还有一身黑衣的叶婳。
裕贵妃放下手中的笔,目光随着她的身影移动,“叶监正,坐。”
叶婳点点头,“谢娘娘。”
褚川将手中的墨块放在一旁,看着叶婳,笑道:“听说前段日子叶监正将家中的百年牌匾都拆了?”
叶婳端茶的手一顿,她抬眼,对上褚川那看似纯净无邪的眸子,目光似要穿透那层伪装。
她唇角勾起一丝极淡的弧度,语气平稳无波,“六殿下说笑了,不过是府前古匾年久蒙尘,取下来仔细拂拭清理罢了,祖宗之物,岂敢轻慢。”
少年俊秀的侧脸在光影间明明灭灭,唇畔笑意如春水般温润,“原来是这样。”
裕贵妃将宣纸轻轻合上置于案头,目光在叶婳与褚川之间流转片刻,最终落在叶婳沉静的脸上。
“叶监正。”她声音温和,“今日请你来,是想细问那荷包之事。陛下将此案交由钦天监协查,你……可有什么新的发现?”她指尖轻轻点着案上未干的墨迹,“本宫总觉得,此物阴邪得紧,绝非寻常宫人所能得,心中害怕得很。”
叶婳放下茶盏,黑色衣袖拂过桌面,答道:“确实如娘娘所言,此物乃金国秘术,阴邪得紧,黍京城中我也是第一次见,而且……此秘术在金国灭国之时就已失传,今时今日在宫中浮现,恐怕……宫中早已有了金国奸细。”
褚川研磨的动作几不可察地慢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他抬起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疑惑,“金国奸细?叶监正如此博闻强识,竟连金国的物料都这般熟悉,实在令人敬佩。”
他语气真诚,仿佛只是由衷赞叹。
叶婳目光平静地迎上他的注视,“六殿下过誉。钦天监观星测象,亦需通晓万物性理,这些不过是分内之事。”她微微转向裕贵妃,“娘娘,秘术虽罕见,但几十年前黍京城中不就来过几个金国商人,想必可以从这方面出发。”
裕贵妃眼中精光一闪,指尖轻轻地捻动着腕上的佛珠。
要说城中何人与金国关联密切,谁还比得上晋安侯府呢,几十年前晋安侯府就是靠扫荡金国才换来的无上荣耀,甚至早年间侯府还囚禁着金国余孽,这是朝野皆知的事情。
她心中念头一转,面上却不动声色,“原来如此,有劳叶监正解惑。”她顿了顿,似是无意地补充道,“本宫倒是想起来了,灵荷那孩子前些日子还跟本宫提起,说晋安侯府新得了些从前金国的奇珍异宝,其中似乎还有好几册奇怪的书籍。唉,这孩子,总是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感兴趣。”
褚川顺着她的话接道:“灵荷皇姐心思单纯,只是有时未免有失考量,若是不慎接触了这些不干净的东西,冲撞了自身,反倒不美。”他摇头叹息,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叶婳垂眸,掩去眼底的一丝冷嘲。
这母子二人一唱一和,已然不动声色地将此事引来。
“娘娘与殿下说的是。”叶婳起身,躬身行礼,“若无其他吩咐,我先行告退,钦天监今夜还需观测星象,以应春种之期。”
裕贵妃含笑点头,“监正辛苦。”
待叶婳黑色的身影消失在殿外,褚川缓缓靠在椅上,取过手帕细细擦拭指尖沾染的墨渍。
他抬眼看向裕贵妃,唇边笑意清浅,眼底却深不见底,“母妃,你说这叶家会去调查侯府吗?”
裕贵妃淡淡一笑,芊芊玉指又将宣纸展开,“她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