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翎摇摇头,从外口袋摸出一五颜六色包装的糖,“好多口味,牌子也多,但我摸不准盈姐和夕夕姐喜欢吃什么样式的,就干脆每种都买了一个。”
林玄盯着他腰侧鼓鼓囊囊的衣袋,突然情绪下落,可偏偏沈翎自我感觉良好,滔滔不绝,小嘴叭叭的。
“幸好买到了她们喜欢的,不过我还没吃,唯一的蓝莓味给你了,我……唔。”
林玄偏头吻了他一下,唇舌挟着蓝莓酸甜因子混入唾液内,可吻得并不长,十几秒后便停歇。
林玄眉尖上扬,“好吃吗?”
“蓝莓味的。”
沈翎撇撇嘴,“不好吃。”
经过这样一弄,林玄的神经终于放松一些,两人这才向外走去。
孙盈没在病房外的走廊站着,林月也不在室内,林玄推测她们俩是去做什么全检去了,便决定和沈翎一起去楼下的店里看看有什么吃的。
既然两人在一起,那也就不用去便利店了,医院对面恰好有粥铺,他们思及林月的状况就打算去买些清淡的食品过来。
哒哒哒。
结果刚下楼,还没出院门就被长筒摄像机怼了个正着。
一位头带棒球帽,身穿T恤的年轻男人挡在两人面前,一副对明日娱乐头条势在必得的模样,就差没把话筒塞人嘴里了。
“林先生,沈先生,听说林小姐住院了,请问是迫于舆论压力还是心理方面的高压呢?”
林玄知道这种时候沉默往往比任何话语都有效,始终沉默不语。
“据悉,林小姐在事件发生后就进入高压阶段,公司事务繁忙,可按以前的状况来看,这次的工作量是否是另还种报复行为呢?”
“毕竟林先生并未插手分担过任何事务。”
“林先生,请问案件的审理环节中一切由林天夫妇承担,但实情是不是……”
那男人正好对上沈翎阴冷的目光,浑身一颤,一时间竟忘了要说什么,微型话筒握在手里,掌心泛汗。
沈翎的唇用勾着,有些渗人,他没看见有关这人的工作证明,便“笑”道:“我们不接受网络小博主的采访。”
“我……我是广播站的,我,我有证。”
年轻人边说手忙脚乱地从拢紧实的领口处抽出工作证,抬起脑袋要给沈翎看。
一看就是刚入门没两天的小伙子。
“哦,”沈翎漫不经心地扫视一眼,“汪先生,我会对该广播社以及您个人提起相应的侵权诉讼,近期记得注意信息。”
男人不太信,只是愣了下便又要追上去。
“不信的话,我们今天正好有律证方面的人陪同,需要我让她现场列一些相关条例吗?”
林玄说出了第一句话,像寒气透过羽绒服向脊椎上行,冷得小记者一抖。
他觉得沈翎是个笑面虎,而林玄则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恶魔头子,忙不迭道:“不……不了,我……”
他话还不全,两人就走了,留给他两个笔挺的背影。
待稍稍走远,林玄扭头道:“欺负别人小年轻啊。”
沈翎笑了笑,“谁让他刚入门也不问问前辈什么是可信的,什么是不可听的呢。幸亏是年轻人,要是换个老道子,我们刚刚那个方式能脱身就怪了。”
“老公好聪明啊。”
纵使听多了林玄的荤话,沈翎也止不住的耳红。
林玄依着正午偶然出现的阳光看见他微粉的耳根,心里雾霾又少了许多。
他听见沈翎小声说,“也……也不看看是谁老公。”
声音越来越小,可却愈发自豪。
“两位帅哥要吃什么?”
“……”
……
买完东西,林玄提着塑料袋,沈翎溜到一边去买了几串糖葫芦。
糖葫芦的麦芽糖包住山楂等水果,被装入纸袋中。
春末正午放学的少年朝气蓬勃,比骄阳还要美好耀眼,世界万物主角是他们。
两人混在人群中等斑马线的绿灯,沈翎的口中率先含着一个山楂,顶得脸颊鼓鼓囊囊。
绿灯初上,林玄勾起他的手,被人流拥着向前。
一路上收获不少目光。
回到医院,林月已经回来,坐在病床上,身上的衣物还没换,只是衬衫有些皱,她的面前坐着林胜和林焕辰。
见到人回来,林月的眸底有些乱,林胜也有些无措。
倒是林焕辰先站起身,毕恭毕敬地打了声招呼,其实也有愧疚的意味。
他自事发后就一直蔽在林胜那处。
林玄并不屑于找他,一代人的恩怨已了,不应该给下代人带来左的创伤,这是他亲身试验出的道理。
颔首,他走到林月身边。
这是他们的事,孙盈和沈翎自觉地止步门外。
阳光转瞬即逝,天又阴了。
室内沉寂,衬得室外的阴天都明了几分。
几秒钟好似过去一个世纪,许久,是林胜先开的嘴。
“焕辰,你先出去。”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林胜还是极具威望的。
砰的声音很小,林焕辰乖乖出去,室内的气氛愈发剑拔弩张。
又是安静的沉默,连呼吸都细微。
林胜伸手将快要垂落的被子向上扯了扯,道:“夕夕最近好好养养,比过年回去瘦了好多。”
林玄这才知道林月年时回去过一次,掀开眼皮看了她一眼。
林月不大自在,轻轻嗯了一声,她是病患,这是医院,三个人不咸不淡地时而谈天。
倒像陌生人将自己近期的情况有一搭没一搭地托出。
期间,林胜没表露出自己对于京都以及南陵事务的欲望,他已经对这些不感兴趣了。
这些天他想了太多,还是觉得对不起林玄。
真的,很对不起林玄。
但他从未想过要让林月陷入愧疚地步,所以他来了,想着让两人的关系有所缓和。
情况并不似他想得那般美好。
最后几人也只是谈了几句便分开了。
林玄没着急走,他和沈翎在京都待了几天,等林月稍微好了一些才动身。
只是林月每次见他,眸中都有内疚掠过,他实在不知道如何规劝,心脏是被烫红的钢针扎穿的痛。
痛在四肢百骸。
他也愧疚了,但并不是对还原真相的愧疚,而是林月变成这样的责任被揽在他肩上。
好在林月的情况后来恢复得差不多了,公关也将那些琐事处理干净。
镜面归圆,但似有裂痕,难以再回转。
再次收到林月的消息是在两三个月后,雨季初过,接到林月电话的那天,连着阴绵了几日的天穹都挡不住烈阳的威摄。
车泊在一家咖啡厅前,推开门风铃会响,清脆声震震。
林月神采奕奕,坐在位子上喝拿铁,看见林玄,把手机扣住,笑着招呼他来。
林玄很久没见过林月了,更别说这样和他的记忆相像的林月,险些没控制好表情。
面对面坐着才能感受到紧张的氛围,细看能看见对方的指节在颤。
“最近还好吗?”
林月微微笑着,将自己的刘海挽到耳后,端起马克杯喝了口拿铁。
她今天穿的是便装,年轻得像十六七岁的高中生,林玄幻视高中时期,两人的关系是多么美好的姐弟情啊!
他怔了会才回答,“还行,夕夕姐呢?”
林月摇了摇头,等了会儿才继续开口:“对不起,对不起……”
她把脸埋在掌心,心酸感涌上心头,全身都痛,口中还是重复那句对不起。
林玄的心好像被剥出来,放在盐水里浸着,他想起小时候寄人篱下的日子里是林月常常冒着被打的风险帮自己的,她有什么好对不起自己的。
难道不是自己欠了她吗?
林玄张口道:“不用对不起,夕夕姐很好,你很好,他们的罪过与你无关。”
林月紧绷的肩膀忽地松下,她的眼眸从掌心探出,星辰在眸中闪烁。
“我,我还是觉得我……”
“不用想那么多,你就是你,我绝不会把别人做的事加在姐姐身上的,”林玄眉眼柔和,“不用对我愧疚。”
“你是夕夕姐,是我唯一的姐姐啊。”
闻言,林月抹了把脸,又笑了,比刚才笑得更真更盛更明媚。
她是上天落入凡尘而化的仙人,心地纯良,不用对不起任何人,她很好。
两人在这咖啡厅坐了有一个多小时,出来时正聊着天,微风带着阳光风味掠过鼻尖。
冰面裂了个彻底,像碎在汽水里的冰块。镜面是可以复原的,裂缝终究会被时间补愈。
本以为难解的题,一下子便迎刃而解。
两人约了个饭局,叫了林胜,不出意料地被拒了。
即使林玄不会原谅他,但还是无法忽视。
林胜作为外公这个双面角色是他心里的一根刺,拔不掉亦无法做到漠不关心,因为林胜对林月很好也帮过他很久,唯一的错误就为了帮儿子掩盖事实将自己变成了矛盾模样。
林玄只和沈翎说是正常饭局,可他进入包间时看见宴请人并未有任何惊讶,或者说没有真的惊讶。
夏夜的星星坠落少年眼眸,今夜的林玄格外温柔,小心地吻着沈翎,亲着他汗湿的鬓角与肩膀。
夏天好像也不是那么令人讨厌了,也许自从沈翎回来后,夏日就不再是面目可憎的东西了。
“我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我爱你,我的神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