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无趣又低级的刁难,答不答得出,答得清晰还是模糊又能说明什么呢?
偷偷养在外面的外室,屋檐下被封的严实的门窗,还有距离池塘三步外的醉鱼草,这座宅子里的秘密可不止一个啊。
“走马观花而已,只见得一点翠色,有几分鸟的形状。”苏纪随意答道。
由于主人心底有鬼,这座宅子里没有安排一个下人,反倒方便了苏纪发挥。
见他答得草率,潘楼欢反而放下了心,心知苏纪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而且他刚刚想起苏纪是木斋堂新招的画工,技艺高超,颇得木家青睐。
如今见到这人,他却品出几分凭姿色上位的意思。
不足为惧。
盘问间,他们已经走到了李雪儿屋外,正好迎上出来迎接的两人。
雪花似的妇人微微屈膝,低头却抬眼,露出雪白长颈,柔情娇美地看向潘楼欢。
潘楼欢呼吸一窒,是他那貌美的夫人。
在夫妻二人眉来眼去之时,木北柠也和苏纪对上了视线。
没有柔情,只有暗地里的盘算。
木北柠轻轻眨眼,意思是李雪儿这边成了,紧接着眼神微微移向潘楼欢的方向,再次落回苏纪身上。
苏纪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点头,告诉她一切都好,潘楼欢没有起疑。
木北柠这才放心,寒暄几句后便带着苏纪告辞。
待他们告辞后,李雪儿望向两人即将消失在宅子里的身影,一蓝一绿,如影相随,心底竟生出了羡慕。
未知的前路,若有人相伴同行,何尝不是一件幸事。
她转而看向身旁的男人,她曾经付出的全部心思,离得这么近,自然将男人眼底的欲望看得清清楚楚。
这是她一手放大的欲望,曾经护她出泥潭,承载着男人所有的情欲。
可惜了,如今她不想要了。
妇人柔柔地倚靠在男人怀中,轻声道:“官家总是去得那样久,雪儿每天都好寂寞啊。”
男人拍了拍妇人,安慰道:“商会事务繁多离不开,雪儿的胭脂首饰都要靠这些呢。”
话音又转,他问道:“母亲今日如何了。”
李雪儿垂下眼睫,遮住眼底的寒意:“母亲最近气色好了不少,前些天问过医师,说是不用再每天服药,都是些大补之物,不好日日服用。”
紧接着美人不知想到了什么,语气哽咽:“前些天母亲还埋怨雪儿没有好好服侍官家,尽到妻子的责任,只顾着在她面前露脸。”
美人哭得软,落的泪也烫,潘楼欢怜惜地吻去怀中人脸颊上的泪,叹气:“委屈你了,这几日我身边缺人,你便跟着我,医师既然这样说了,母亲那边这几天就不用去了,我会安排人的。”
李雪儿眼底的泪还没落尽,听到潘楼欢的话却像个得了糖的孩子,满眼欢喜地看向他,好似眼前的男人就是她的全部世界,因他喜,为他忧。
潘楼欢不禁内心火热,迫不及待地动作起来,两人滚在草地上,碾落的醉鱼草飘入池塘,翻出片片浮白锦鲤。
已经离开的木北柠和苏纪两人自然不知道潘府现在正在上演着怎样一幅火热场景。
而街上不知发生了什么,木北柠看到路口处围得乌泱泱一片。
木北柠好奇地看过去,拉着苏纪的衣袖准备凑热闹。
她和苏纪先前为了雕板供应的事,不眠不休地讨论方案、制作升官图,压抑了好些时日,李雪儿那边告一段落,整件事也算有了着落。
即使有着一世的经历,在今生熟悉的环境中,木北柠也不过是个寻常人家刚刚长成的姑娘,平日里她都不会有意压着自己性子。
从潘府出来后,她更是整个人都鲜亮了起来,一路上走走停停,拉着苏纪逛了好几家铺子。
街上有现成的热闹当然不肯错过。
苏纪的袖子被面前的姑娘紧紧拉住,熟悉的拉扯感传来。
这一路上他的袖子都在木北柠手里,几乎都没被她松开过,最开始他还会惊讶,次数多了,他已经能猜到木北柠会在什么时候发作。
就像现在,他任由她拉着钻入人群。
他们拨开人群,就要涌入人潮中。
前方却在此时爆发出了更大的骚乱,一团低矮的黑影左冲右突,朝他们撞过来。
苏纪反应极快地转身回抱住前方的姑娘,想要避开突然冲出来的黑影,却没想到有人比他反应更快。
手腕处传来一股强硬的拉力,一个回转,他和木北柠调转了位置,木北柠将他护在了身后。
苏纪惊讶地看向面前的人,她比他低了将近一个头,此刻站在他的身前,纤细的身形挡住了背后的他。
她在保护他,下意识的,苏纪脑中闪过了这样的念头。
苏纪内心略微复杂,不理解为什么木北柠在这个紧急的时刻,反应不过来的时刻,做出的第一个行为就是保护他,更不理解他自己为什么也会做出同样的行为。
他是个怎样凉薄的人他自己最清楚,几乎所有的行为都是出于算计,他可以在利刃袭来时拔出剑护住身后的人,仅仅是为了博得身后人的信任,也可以用轻飘飘的一句话致人于万劫不复之地。
不求回报地保护别人,那是很早之前的事了,此刻,他竟有种恍若隔世之感。
也确实是恍若隔世,陌生到已经分辨不出是伪装的太好了还是真的想要护住她,苏纪自嘲地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
任谁都没想到,终止了这场混乱的,竟然是一个纤细的姑娘,她一手捉住撞过来的黑影,戒备地将同行的人护在身后。
众人这才看清那团黑影竟然是一个灰扑扑的孩子,不过才四五岁的身形,双脚离地挣扎扑腾,像只狼崽不断冲捉住他的姑娘呲牙。
穿的乱七八糟,满身奇形异色的补丁,可以称得上扎眼,寻常人家打补丁是为了遮掩磨损的之处,通常选同色的布料,实在不行就用差不多颜色的,可这孩子身上的补丁却是混色的,起不到一点遮掩的作用。
特别是在木北柠和苏纪这样对颜色敏感的人眼里,配上小孩的五短身材,更像个调色桶了。
木北柠发现冲过来的是个孩子后很是惊讶,但没有一点心软。
她故意把小孩又往上拎了点,威胁道:“再不老实我就把你甩出去,到时候被摔的可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