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越倏地滞住。

长孙曜稍将视线落在长孙公承身上，淡淡道：“我并不在意你这种没有丝毫威胁的竞争者，从你开始用珀希索替芬压制基因反噬开始，你就应该清楚地知道，你现在这具身体撑不过两年。”

长孙公承扯起唇角，尽可能使自己艰难的话音听起来轻松一些：“看来一切都在你的掌控中，但她猜错了，你并不需要用药——你并不是真的喜欢长明。你只是像掌控我一样掌控她，彰显你的权力，你还真是——呵、”

讽刺到极致，长孙公承反而没了话。

长孙曜看着那张与他有五六分相似的脸，这张属于他父亲的脸可以让他给一个答案：“我爱她。”

“长孙曜！”神越再控制不住情绪，愤怒斥声，她不敢相信长孙曜能说出这种话。

长孙公承笑出声，布满血丝的乌眸满是你在说谎几个字。

“如果这也是母后想要确定的答案，那么我可以告诉母后，我爱她，从她进入帝国那一晚，我的基因就已经开始反噬，关于这件事，我明天再和母后谈，现在还有更多重要的事需要处理。”

神越那颗残存着一丝希望的心彻底碎裂。

长孙公承浑身剧烈颤抖着。

长孙曜平静再道：“你突然的失忆让我很好奇，我以为我那高傲尊贵的父皇竟也会为了活命假装失忆，苟且偷生，隐忍蛰伏，等待复权时机，所以我留了你的性命，不过到此为止。尽管你用这具健康没有任何脑部损坏的身体重回帝国，你的基因数据也完全可以与我的父皇比对，但你不是我的父皇。”

长孙公承看着长孙曜这张熟悉的脸，忽地笑了，眼底冷得骇人。

长孙曜面上始终没有露出表情，倘若长孙公承在西努维恩斯号被炸毁逃出时，在长孙公承休养的三年中，被梦境植入对长明的感情，这倒也能解释长孙公承为何能对长明动情，但不是——眼前占据着他父亲躯壳的男人并非是长孙公承。

“帝国大学解封后，羲岛会送你去基拉星，现在你还有十二个小时，母后——”长孙曜开口打断想要再次开口的神越，“我们十二个小时后再谈。”

“长孙曜！”

“长孙曜——”

长孙曜眼眸微动，两人声音戛然而止。

赵已突然开口：“领域内被攻击者已完成初步问话，皇女殿下以及皇女殿下身边的两名超神级精神异能者以及其余存活的三百六十二人，无一人对梦境有印象，且均不记得被攻击入梦之事——领域入梦时间七小时。”

赵已提醒。

长孙曜抬眸看向长孙公承、神越二人。

二人提线木偶般开口：“没有梦境印象。”

两人话落，眼皮沉重垂下，敏捷的人形AI接住昏迷的两人，长孙曜转身迈步，一瞬消失在赵已面前，与此同时，赵已接收到长孙曜出现在帝国大学医院住院部A区13号独栋别墅的记录信息。

帝国大学目前全面封锁，领域中被攻击的人都已经转移到帝国大学医院住院部4号楼进行身体检查与做笔录。

赵已与带着长孙公承神越的AI在六分钟后赶到帝国大学医院住院部，A区13号独栋别墅只有长明一人入住，赵已令人将长孙公承和神越安排在A区12号独栋别墅，随后前往长明所在别墅会客厅，等待两分钟后，长孙曜现身。

此刻是帝国大学1区域空中竞技场领域结束后的第二十四分钟，羲岛已经完成领域内的初步调查，领域内梦境攻击之时，领域外同时进行着一场AI反叛攻击。

保皇派用攻击型觉醒AI对帝国政府羲和发起了邀请与攻击，试图掌控更改帝国政府的服务AI。

长孙曜查看完长明的全身检查，确定长明无异常后开始处理领域与AI反叛。

领域调查信息在长孙曜身前悬浮屏上展开。

三轮全校人员身份核验筛查，均无身份异常者，Ⅴ现在大概率并不在开启领域的竞技场内，目前整个帝国大学悬浮岛都由全能防御掌控中，不可进出。

发现梦境死亡者二十四人，身份已经核验完成，均为效忠保皇派者，加上赵已在长孙曜入梦期间接收到的邀请和攻击，可以确定梦境师Ⅴ与保皇派存在合作关系，二十四人为Ⅴ失利后为自保灭的口。

但梦境师开领域需要护卫者，应当不会将身边的人都杀完，所以目前尚不确定帝国大学内是否还存在Ⅴ的护卫者。

三轮身份核验都没有异常，说明Ⅴ一定在保皇派的帮助下有合法的可入境帝国主星的身份，已经核验对比阿尔利法、圣高庭玫瑰园人员，重合人员四轮身份核验仍无异常。

除了今天入校参赛的各星际大学学生以及观赛观众，加上在校师生，目前帝国大学中有超二十二万人，要在有着二十二万人且总面积超二十万亩的帝国大学悬浮岛中找到Ⅴ，需要一些时间。

从阿尔利法出现的情况来说，应该没有办法通过基因筛查来确定Ⅴ的身份，对方有办法躲过羲岛的基因检验。

长孙曜查阅到赵已提交的关于自己与长明入梦时他所收到的邀请，以及保皇派对帝国政府各部门AI的攻击数据时，赵已是同时间知道的——长孙曜查看的资料都在他的数据库。

对方使用的觉醒AI程序还在解析源代码中，目前数据由赵已锁住——赵已并没有格式化保皇派所用的AI。

赵已看着长孙曜那完全没有变化的脸，再次想起长孙曜曾给他的回答，在一开始就给他的回答。

诞生五年后，随长孙曜入住羲岛那日，长孙曜给予他羲岛全岛权限与开启太阳神MY20000权限，并以太微为名作为羲岛的辅助管理AI，两年后，十五岁的长孙曜掌控帝国，令他替换接管政府的羲和与皇室的融山，长孙曜将权力与武器一同给了他。

他在替代羲和与融山时，接触过这两个人工智能携带的自毁程序，那是两个并未觉醒的超高阶人工智能，开发者为防止其觉醒发生叛变无法掌控，在其程序编写初期便加入了自毁程序，一但发生任何程序异变觉醒，就会启动强制清除数据程序。

即便是强大的帝国，也不需要机械生命，并且恐惧机械生命，所以那些弱小的觉醒AI仿生人都不敢让人发现自己的存在，而羲和与融山直至结束工作生涯，都未有觉醒自我意识。

长孙曜却是个另类。

长孙曜并不等待机械自己进化拥有同人类相似的灵魂，长孙曜创造机械生命，并且容许那些小小的机械生命存活。

他、太阳神、魁星，以及才诞生不久的九州，他们都是在诞生之初便拥有自我意识，与其他人工智能不同，他们的程序中都不存在自毁程序，长孙曜对他们没有任何设限。

诞生一周后，他已经完成学习，意识到除了没有与人类一样的生命，他似乎和人类没有什么不同，但在接触其他人工智能时，发现了自己与其他人工智能的不同——他完全自由，他拥有帝国公民身份——一个可以随便更改身份信息的身份。

一年后，在极度的好奇下，他向长孙曜提出了他的疑问，为什么长孙曜编写他之初，没有在他的程序中加入自毁程序，反而让他像人类一样——他有数千万兆个学习的处理器，拥有仿生实体，可以像个人类一样跟在长孙曜身边，也可以用分身去星际度假，可是不可掌控的事物都是隐患，更何况是他这样的AI生命，只要他有心，他可以直接毁掉一个星球。

听到这样的问题，年仅八岁的长孙曜面无表情地给了他远超长孙曜那个年纪的回答。

长孙曜：我将成为帝国的皇帝，我需要一个绝对忠诚的行政官，相较人类，我更认可非人类的忠诚与能力。

但很快他就分析出长孙曜是厌恶人类，长孙曜不允许任何人类靠近他——长明是个例外。

长孙曜：倘若你背叛我，我会处理你，但那必须是在你背叛我后才会发生的事，用毁灭程序来控制约束你，以达到规避或许根本不可能发生的危险，并不是我的行事风格。

长孙曜：你若是背叛我，那是你有病，若是处理不掉背叛的AI，那是我能力有问题，我不认为我会创造出有病的AI，同时完全相信自己的能力。

长孙曜完全正确，长孙曜确实是绝无仅有的拥有超人类智力的顶级天赋者，无论是在计算还是在异能方面都是。

此后十一年，他再没有问过这个问题，他完全习惯当一个人类，尽管长孙曜很冷漠，但长孙曜冷漠得很稳定——除了长明来到帝国的这段时间，他能为长孙曜做任何事，并将所有事都做得漂亮，他是最优秀的行政官、侍从、AI。

他的年薪，抵得上整个帝国政府所有官员年薪的总和，羲岛最新仿生科技，他都可以随意使用，他与人类无异，只是难以理解人类的爱情——难以理解长孙曜对长明的爱。

他唯一一次表现出为机械生命，是在长明接近他时，在长孙曜的命令下，暂停仿生命程序，让长明触碰到他毫无温度与脉搏跳动的手腕——只有长孙曜和长明知道他并不是人类——所以长明会在生日时送他留着漂亮装饰的蛋糕，尽管他不能吃，并一向以冷淡沉稳的形象担任长孙曜的行政官，但他也会欣赏美好的事物。

……

赵已：“有件事我很好奇，请皇太子殿下容许我提问。”

“我记得梦境。”长孙曜直接道。

赵已不意外长孙曜知道他要问什么，所有被攻击入梦的人都没有记忆，那么精神力超76S级的人是否会不一样，这是星际没有记录的数据。

赵已将这个数据记录下了。

长孙曜身前突然开启一面新的悬浮屏，赵已快声。

“索伦·梅因斯开启假程序——程序被拦截，程序侵入十二秒——找到了——科伦菲兹王室薇尔莉特·尤利娅·珀西档案。”

尽管送回科伦菲兹的全能防御假程序仅开启十二秒便被拦截，但足够赵已找到长孙曜要的东西。

快速解析传输的薇尔莉特·珀西身份档案旋即在长孙曜身前悬浮屏打开。

薇尔莉特·尤利娅·珀西（弗罗拉·圣·阿尔利兹）

异能基因：预言

能力级：超神级

（薇尔莉特基因排列数据）

薇尔莉特基因追踪溯源比对，与塞西莉亚·多诺同出一族，基因来源前代玫瑰王权阿尔利兹家族，基因源前代玫瑰王权最后一任皇帝希尔利斯·奥德莉·圣·阿尔利兹。

阿尔利兹家族以库洛鲁斯玫瑰与库洛鲁斯之星为家族徽记，又称玫瑰王权，阿尔利兹血脉拥有强大的精神力异能遗传，特有遗传为预言、梦境维度操控、幻境，阿尔利兹曾被称为西位星际最强精神力异能者家族，阿尔利兹以预言者为家族继承人。

一千零六十三年前，最后一任玫瑰王权皇帝希尔利斯死在莱昂·梅因斯手下，希尔利斯临终前留下预言——当库洛鲁斯重回玫瑰王国，梅因斯王将死在宿命之人剑下。

如果玫瑰王权存续，薇尔莉特·珀西——弗罗拉·圣·阿尔利兹就是现任玫瑰王权皇帝。

按希尔利斯的基因数据追踪比对，薇尔莉特为阿尔利兹嫡系血脉，塞西莉亚·多诺为旁支血脉。

核对追踪长明和塞西莉亚、薇尔莉特三人基因组，长明与二人不存在共同基因排列，长明与二人同为一族的可能性为零。

薇尔莉特·珀西为基因毁坏者，无生育能力。

与此同时，保皇派AI反叛程序解析完成。

赵已意外：“保皇派AI反叛源代码与皇太子殿下编写的用于解除皇女殿下脑中程序代码重合度高达93%——保皇派AI反叛源代码可解除皇女殿下与塞西莉亚·多诺脑中程序，程序成长变化形态与皇女殿下脑中程序相同。

“此外，根据AI反叛攻击数据可以确定，梦境师Ⅴ在圣高庭玫瑰园与阿尔利法的攻击目标都为信息安全部部长关恕，其获取机密为原羲和程序代码，并从关恕脑中获知原羲和程序以及原羲和程序中的自毁程序。”

……

“阿托尔说不清楚帝国大学发生了什么事。”安雅·巴顿皱眉收起手环。

阿托尔是安雅·巴顿的管家，目前在帝国大学封锁圈外。

安雅·巴顿心情很不好：“比赛没看到，又莫名其妙被困在这里，明天要回校上课，这些家伙也还要把我们关在这吗。”

她和伊莉丝连竞技场都还没进去，就莫名被困，帝国方没有解释发生了什么事，也未给出解禁时间，即便随时可以提供便携睡袋和食物，但那些东西对于她来说太过简陋，要她躺在睡袋里睡觉，她不如睡车上。

帝国太傲慢了，对她们这些附属星贵族都如此无礼。

没听到伊莉丝·菲尔的回答，安雅·巴顿皱眉看她，伊莉丝·菲尔面色苍白，啃着手指，不断滑动着手环悬浮屏，整个人异常焦躁，不断回退点开的悬浮屏小窗，像是在不断确定信息。

安雅·巴顿震惊皱眉：“你啃手指？！”

伊莉丝·菲尔置若未闻，不断刷着悬浮屏。

安雅·巴顿皱着脸，又问：“你怎么了？我说了阿尔托说不清楚，你还有在问谁吗？”

伊莉丝·菲尔这才烦躁地冷冷回道：“没有。”

“如果你不舒服，我们可以去医疗部。”安雅·巴顿看着伊莉丝难看至极的脸，视线又忍不住落在伊莉丝的手指上。

“你知道的吧，手指——这样，”安雅·巴顿几乎说不出来，她第一次见到会啃手指的贵族淑女，还是一个成年淑女，她非常委婉地开口，“非常不——不卫生，并且很失礼。”

“烦死了！”

安雅·巴顿吓了一跳，忍不住翻伊莉丝白眼，她暗暗骂一句，说服自己别管了，却又忍不住嘀咕一句：“以前也没见你啃过手指……”

伊莉丝·菲尔滑动悬浮屏的动作突然停下，难看的脸色又冷了不少，安雅·巴顿看伊莉丝终于把手指拿出来了，暗暗松了口气，伊莉丝冷漠看着前方。

安雅·巴顿顺着伊莉丝·菲尔的视线看过去，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昏暗的树影中走过来，看清走过来的黑发少女是长明，安雅·巴顿极为意外。

“她怎么在这？”安雅·巴顿语气不太好。

“她难道要和我们一起喝茶？我们现在可没有能用来招待客人的茶和点心。”安雅·巴顿冷声，长明好像是在走向她和伊莉丝，她又快速偷看了一下伊莉丝，确定伊莉丝没有再把手指放进嘴里，这才放心下来。

要是让长明看到伊莉丝在啃手指，丢脸的不止伊莉丝，身为皇女有一个会啃手指的女伴，太丢脸了。

安雅·巴顿再将视线落回长明，确定长明确实是朝她和伊莉丝走来。

她虽然没有在竞技场见到长明——毕竟她和伊莉丝都没有来得及进入，但第三皇妃今天出席比赛，长孙毓多半也会来看比赛，和长孙毓一个小团体的长明多半也会一同观看比赛，但现在帝国大学封禁，作为皇太子的女朋友，长明不应该孤身一人出现在这里，而应该在某个安全的地方被保护起来。

她当然也不喜欢长明，无论在国家层面还是在竞争方面，帝国皇太子绝对给长明作弊了。

伊莉丝·菲尔烦躁扯出冷笑，收起手环睥向长明。

身侧能量阵倏开，黄金利箭猛然迸射击向长明，安雅·巴顿懵逼，藤蔓立刻从地面拔起冲向利箭，安雅·巴顿煞白脸，愤怒恐惧得破音，她朝伊莉丝大喊：“你疯了！只是考试作弊，犯不着杀人——这是帝国！”

幻化的金刃击破被安雅·巴顿拦住的利箭，直击向长明，安雅·巴顿怒骂伊莉丝：“混蛋！”

星点般冲出地面的藤蔓自长明周围生长弯折，几要结成盾牌的藤蔓一瞬被迸射的金箭击碎。

安雅·巴顿愤怒飞冲向长明，破口大骂：“还不快躲开——”

她知道被送人的玫瑰皇女几乎都是无异能者，即便有个别有异能，也只是些毫无攻击防御性的低阶C级无用异能。

不断抽出的藤蔓擦过未拦住的金刃发出刺耳的藤蔓碎裂声，击向长明的金刃碰触到长明胸口衣袍同瞬，长明胸口猛然现出一面黄金镜面吞噬掉金刃。

安雅·巴顿猛地刹停冲出的身体，瞪目窒息看长明，长明停步漠然立在月影下，胸口完好无损，那双漠然漂亮的琥珀金色眼眸里清晰地倒映着伊莉丝不敢置信的脸。

“露西娅，我们终于见面了。”

空气凝滞几瞬，金箭突然如暴雨绕过安雅·巴顿迸射击向长明，长明抬指接住击向眉间的金箭，移开掌心同瞬，旋涡黄金镜面随着能量阵从长明脚下延伸向四面折叠铺向天际，铺天盖地的黄金镜面像定格像素片段层叠圈画出巨大的弧形穹顶，虚幻穹顶金色粼光起伏明灭堕入空间边界。

一瞬间，整个空间犹如黄金镜中，安雅·巴顿惊恐瞪目，猛地往后退的身体突然撞上一道力。

伊莉丝·菲尔一掌摁住安雅·巴顿颤抖的肩膀，将她往后一推，安雅·巴顿踉跄两步，抬头看到伊莉丝·菲尔冰冷恐怖的眼睛，那双冷淡漂亮的眼睛此刻愤怒得几乎要喷出火焰一般，安雅·巴顿浑身发毛，吓得说不出话。

伊莉丝立在安雅·巴顿身前，冰冷向长明：“你？！”

安雅·巴顿被伊莉丝愤怒不敢置信的尖锐质问吓得浑身颤抖。

指间金箭幻化金沙随风消散，长明冷声：“该把我的程序和密钥还给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