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着玫瑰花环的陶瓷人偶随着能源阵上上下下地转着圈圈，长孙曜垂眸取下人偶，擦着人偶面上红晕的指腹缓慢地停滞。
死寂的治疗室内终于响起长孙曜毫无起伏的声音。
“她为什么拒绝我的求婚。”
赵已沉默了一会儿，答：“请您恕罪，我认为分析皇女殿下的心理是一种不尊重的行为，我想皇太子殿下需要的并不是我检索数据找出的答案，您需要的是皇女殿下的回答。
“如果从帝国和星际的人类婚姻状况来说，帝国男性异能者的平均初婚年龄是83.6岁，女性异能者的平均初婚年龄是85.9岁，帝国普通男性和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分别是45.2岁与46.3岁，星际男女异能者的平均初婚年龄分别是72.1岁与73.5岁，星际普通男性和女性的平均初婚年龄分别是38.9岁与40.2岁。
“40-120岁适龄男女中，帝国平均结婚率为22.2%，其中女性平均结婚率为19.1%，星际平均结婚率为34.6%，其中女性平均结婚率为30.2%。帝国6350年3月至6360年3月，在十八周岁到二十周岁的就步入婚姻的人类，无论是异能者还是普通人，无论男女，数据皆为0。”
长孙曜倏地抬眸向赵已。
赵已补充：“6340年3月至6350.3月，这个数据也为0。”
长孙曜声音一沉：“没让你补充。”
赵已低首躬身。
“是。”
*
她真的只是想和长孙曜谈谈恋爱。
而且……只是六周的恋爱而已。
他有候选未婚妻她生气，他求婚她又不答应，她这……也不讲道理。
“玄女……”
长明的声音有些犹豫，玄女立即响应。
“皇女殿下，我在。”
“你知道公告吗？”
尽管长明只说了公告两字，玄女却没有犹豫。
“请问是否为艾洛斯比皇太子妃竞选终止公告？”
长明意外看玄女：“你看得出我想什么？”玄女经常发布各类校内公告，怎么一听她说，就知道她要问的是什么？
“皇女殿下今日心情低落，我能感觉到，我想皇女殿下要问的应该是这份。如果不是，它要是可以让皇女殿下心情好些，我觉得也非常值得将它现在公开给皇女殿下查阅。”
长明一愣，玄女回答的同时，悬浮屏便在长明身前展开，随后带有羲岛与帝国皇室徽章的公文便完全向长明公开。
公告明确说明将终止帝国皇太子妃与皇妃竞选，艾洛斯比将再开放一年，后续是否开放待定，想留校继续学业者，可以作为普通学生留校继续一年的学业，同时，竞选者也可以随时离开艾洛斯比，转入帝国属下任何一个星球的高校，转校手续申请即处理完毕。
公文定的发布时间是六周后——是她的暗杀单最后期限的三天后——也就是她该离开的时间。
“……这个公告还没撤回吗？”
玄女：“艾洛斯比开校前一周，玄女被启动时便收到在四月十八日发布该公文的命令，但玄女并没有收到过任何与撤回这份公文有关的指令。”
长明将悬浮屏关闭，沉默许久。
“……能不能对我查阅这份文件的事保密？”
“当然可以。皇女殿下有任何苦恼也可以和我倾诉，我都会为你保密，尽管我出身羲岛，是皇太子殿下的属臣，但我只为你一人服务，我完全忠诚于你，在你与皇太子殿下之间，我的心永远向你倾斜。”
长明意外。
“这就是我存在的意义，也是我的运行程序中的核心指令，一切以你为中心，我并不是辅助考核的玄女，我是为你而诞生的新生命，皇女殿下，你可以完全地信任我。”
长明想到长孙曜，唇角扯起一丝情绪难明的笑意：“嗯，你的情话也很多。”
“如果皇女殿下将这些当做情话，我想也可以，我确实爱着皇女殿下。”
下午的课长明没上，在图书馆待了一下午，长孙毓下午课上完，晚上又给自己安排了两节课，等到和长孙毓一起回宫，已经将近十点，长明回到利西尔宫洗漱完躺上床，已经十一点。
【长孙毓：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行了，我的作业做不完！】
【长孙毓：高宜啊啊啊啊啊】
高宜直接开视频通信，她穿着猫猫睡衣，发顶一只猫猫头发箍，随后长明和时紫薇也把视频打开了。
长孙毓穿着柔软的睡裙，头顶是夸张的大王冠。
“说得好像我能做完似的……”
高宜幽幽说道，指尖没停，在悬浮屏上滑动着，另一只手抓着笔飞快在悬浮屏上书写。
“我的作业超简单的！我感觉我一点前就做得完了。”
时紫薇很兴奋，通信背景是她在艾洛斯比的住宅房间，身旁还有一位虚拟教授，她还穿着校服。
“你那种算什么作业，我和高宜的作业三点做得完都不错了。”长孙毓白眼翻得老高，“高宜共享一下资料。”
高宜直接开了个群资料共享，长明淡淡扫一下，全是各种复杂的基因医学方程式，入校就这么高难度，怪不得全都要熬夜。
高宜以一副很苦的样子自我安慰道：“一想到另外四十个人和我们一样还在熬夜，我就忍不住笑。”
艾洛斯比有AI检测，可以监察审核学生作业是否为自主完成，而艾洛斯比第一阶段第一年，难度是最大的，为的就是让那些没能力读自己所选学科的学生知难而退。
“早知道中午就不花一个半小时吃午餐了，喝两营养液了事。”长孙毓眉头皱得比高宜还苦，说完又非常愤怒地骂道，“我堂堂帝国皇女，竟然想把午餐时间省掉，如此堕落算什么帝国皇女！”
“我说真的……”高宜抬头，痛苦却认真，“今年午餐先不吃了吧，三点做完作业，我还得花两小时去特训，要是把午餐时间省掉，用来做作业，晚上能提前两小时睡。虽然不睡觉也能用补剂，但我喜欢睡觉的感觉。”
相较于高宜她们这些竞选者，长孙毓这几位帝国皇女是不用考核异能的，她们不会被筛掉，她们可以直接在艾洛斯比读完四阶段。
长孙毓呆滞抬头，盯着高宜半分钟，艰难摇头：“不行，我是帝国皇女，我的正餐得吃正常食物。”
高宜只花了一秒钟就接受了长孙毓的话，点头：“那我以后晚上再少睡两个小时，一年不睡觉也不会怎么样，食物确实同样重要。”
“你怎么不做作业？”
长孙毓和高宜异口同声，透过镜头盯向长明，长明一脸淡淡忧伤，抱着悬浮屏又不动。
长孙毓道：“第三阶段的星际战役史，不借助脑部芯片的话，也得花时间读吧。”
突然被点到，长明回神抬头：“嗯……我的作业很简单，在学校就做完了。”
长明说了个谎，倒不是她的作业不简单，而是她没做，她连课都没上，她连作业是什么都不知道。
指尖滑动着又落在羲岛通信，账号无新消息，长孙曜昨晚离开后，到现在都没有给她发过消息。
毕竟……昨天她才拒绝掉他的求婚……即便她没说她不愿意，但没让他戴上戒指……就是拒绝。
长孙毓又开始说话，长明时不时应一两声，高宜和时紫薇也时不时说两句，十五分钟后，几人关闭通信，各去赶各的作业，长明躺在床上，呆呆看着头顶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能量宝石。
头顶的能量宝石隐藏起来后，房内不多的光源随着消失，长明侧身阖眸。
如果答应和长孙曜结婚，肯定不能一声不说就走，答应做不到太坏了……可是她怎么能答应他和他结婚呢……
结婚……这种事她从没想过。
长孙曜……
长孙曜……
长孙曜……
蓦然一丝衣袍窸窣入耳，长明低缓的气息几不可察地滞缓一瞬，她没有抬起眼，出现在床旁的人好像是漂浮的云般，轻轻地贴上床，随后，独属于长孙曜的气息涌入长明的鼻腔，带着沐浴后的清新香气，熟悉的毫无攻击的柔和。
他在身旁躺下了，侧着身，和她面对着面，隐藏的呼吸开始缓慢地与她保持着节奏的和缓呼吸相融，他没有像以往那样抱住她，也没有埋进她怀里。
长明轻闭的双眸微微抬起一些，长孙曜身上柔和的白在黑暗中。
他靠得很近，大概只离她二十公分。
……
“和皇太子的恋爱进行的怎么样？”长孙毓从训练场下飞上来问道。
长明仍倚在小飞行器上，下方训练场，尽管时紫薇放大水，李贝特和高宜应对的还是很勉强。
她呆呆道：“就那样啊。”
周五几人都没课，但长孙毓她们是不会闲下来的，不上课做作业就是异能训练，长孙毓和高宜来李贝特家训练，外带了一个时紫薇，她作为观众，一直在小飞行器上发呆，虽然看着训练场，心思是一秒没停留在此。
和长孙曜的恋爱进行的怎么样……就那样啊……
她和长孙曜白天还是没见面，她上学他当他的皇太子，也没有聊天，但他每天晚上十二点都要跑来睡觉，早上七点走，睡到半夜还是要偷偷靠过来抱她，前天她睡得晚，一点睡的，他就一点来。
长孙毓意味深长地挑眉，她喝下半瓶加了营养液和能量剂的水：“生日……嗯你生日，想要什么礼物？你有什么安排吗？”
周二是长明的十九岁生日。
“我喜欢惊喜，所以什么礼物都好。”长明又不由得想，长孙曜要是没来陪她过生日，长孙毓她们会不会又担心她和长孙曜分手了，他会来她的宴会吗？要和他说吗？
长明声音不明显地有些闷：“生日……我打算开个小派对，就邀请你们几个人来利西尔宫玩。”
她认识的也就长孙毓几个人。
长孙毓眨眨眼“哦”了一声，喝着水看着长明笑。
所以，长明不知道。
反正还有四天……长明这样想，又关掉打开的通信。
接下来几天，长明总是用这句话说服自己，一直说到反正是明天的事，但直到周二这天，她仍没有给长孙曜发去邀请，即便他每天晚上也都照常来睡觉，她还是没说，要邀请他参加她的生日派对。
她周二只上午一节选修课，照旧在学校和长孙毓三人吃了午餐，长孙毓和高宜下午都只一节课，时紫薇也特意将今天的课减少。
课程结束后，长明和长孙毓先行回宫，晚些时候，李贝特和关山伽叶以及关山伽罗，会和高宜一起到，时紫薇则单独从艾洛斯比过来。
除了五人，长明也就还邀请了塞西莉亚和提斯。
长明尽量在长孙毓面前表现平常，飞行器在利西尔宫的停机坪降落，长孙毓给了长明一个飞吻，随后下机，长明酝酿了二十分钟，到底还是没给长孙曜发出消息。
他要是想和她和好，那应该晚上自觉过来和她过生日！而不是大半夜又偷偷摸摸过来睡觉，再鬼鬼祟祟抱她！
长明气鼓鼓关掉手环，昂首起身下机，开舱同瞬，绚丽的能源烟火彩光映射在瞳孔，长明错愕抬头，满空炫目的能源烟火猛地撞入眼中。
两个小时后，长明总算接受了今天晚上有超五千名宾客的事，今早她离开后，利西尔宫就开始忙碌起来。
长明懵怔倚在窗前，夜色已经落下了，但离宴会正式开场还有一个小时，一辆辆优雅气派的飞车从空中滑落，无数衣着华丽的男女老少在侍从的引导下进入花园——花园是今天的晚宴场地。
服务机器人们飞来飞去，将一个又一个的十九层的大蛋糕送进她一眼望不到头的大花园。
“所以——你是说——一周前——就有那么个消息——说长孙曜要给我举办十九岁的生日宴会？但是——并没有邀请函？”长明呆呆看着那些款式颜色各不相同的漂亮大蛋糕。
实际上她身前铺开的悬浮屏也都是蛋糕图，流纱告诉她，今天晚上有520个十九层的大蛋糕，请她选择一个她想在宴会切的蛋糕。
“对。”
长孙毓给长明肯定的回答，侍女和机器人们还在为她做妆造，收到长明消息后她就赶过来，晚宴的妆造还没做完，就只好把她的服务机器人全带过来了。
“意思就是想来的贵族都可以来——不过也不是随随便便哪个贵族都能来——这种就是能来皇太子生日晚宴的人就也能来你的生日晚宴——不过我们的校友肯定都是要来的，你没发现吗，今天大家的课都没那么紧。不管是贵族还是校友们，没有人会放弃这个见长……”
长孙毓咬咬舌，这么多人呢，她改口：“……见皇太子的机会，既然谁都可以来，那当然是都来了。而且特意提前了一周放消息，所以还有很多在外星球赶来的。”
长明满脸震惊错愕。
“完全就是按照他的十九岁生日晚宴规格给你举办的生日晚宴，不说别的，就说那些单颗造价超八千万星币的能源烟火，一颗仅能观赏两分钟，他一次十九颗十九颗地放，也就是每两分钟炸十五亿星币给你看。”
长明不敢置信看她：“一个就要八千万星币？？？”
“至少八千万星币，这不是普通的能量烟火。”
长孙毓眨眨眼，检查眼妆的完成度，淡淡又道：“你说你喜欢惊喜，所以我都没给你透风声。”
“所以你们都知道？？”
“那当然了，就你不知道而已，既然是给你的惊喜，大家都知道应该瞒着你——不过那个白毛，我不知道他知不知道。”
长明呆呆跌坐在窗台，问：“一周前是具体几天前？”
“上周一，吃午餐的时候我就知道了。”
长明眼瞳一震，上周一晚上，长孙曜和她求婚。
熟悉的脚步声入耳，长明愣愣转头，猝不及防对上长孙曜的视线。
……
时紫薇看到长孙毓，面上的紧张神色一下缓和不少，立刻凑到长孙毓身边，兴奋小声道：“好多人呐——长明的利西尔宫真的和A岛一样呢。”
“别露出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就算你是小地方来的，进了艾洛斯比，你就高人一等。”长孙毓回着通信淡淡说，高宜她们几个五分钟后到，胳膊突然叫时紫薇兴奋地拉了一下。
“那个女孩子——你看那个银发女孩子，好漂亮啊！她是我们的校友吗？没见过。”时紫薇看着那张令人震撼的脸发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