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明视线定定落在茱娜颈上的红钻项链，那颗悬在胸上方的方形红钻外镶着一圈白色碎钻。

茱娜甩开长孙毓，用力抱回长明，嚎声：“我错了——姐姐——我错了！我不该要你让我去羲岛的。”

长孙毓拉扯茱娜的手一下停住，懵逼看长明。

李贝特高宜也一下睁大眼睛。

“你不要说话了。”长明赶紧往茱娜嘴里塞了一块巧克力。

茱娜嚼着巧克力，眼泪登时泄洪似地疯狂砸下，长明缩回手，错愕往后挪，又一下叫茱娜抓住裙子。

茱娜咽下巧克力，哭嚎着用长明华丽的裙摆擦脸，她哭得脸上的妆全花了，原本华丽的裙子也沾满了各种食物残渣，活似从哪个难民营里逃出来的。

长明一手捂脸，透过指缝复杂看茱娜，攥在裙摆上的手到底没往回拉。

“……这个饭桶是你送去羲岛的？”长孙毓不敢置信看长明。

长明更将脸捂住两分：“那个……”

“是我要挟姐姐这么干的。”茱娜抽抽搭搭抬头，又将长明身边的盘子里的巧克力往嘴里塞，一边哭一边鼓囊着咬着巧克力。

长孙毓嫌弃咦声，没眼看茱娜。

茱娜嚼着巧克力又呜咽道：“羲岛不让哭，我这一个月的眼泪都在这了，自从去了羲岛，我已经当了一个月的奴隶了。”

神色各异的四人齐齐一愣。

奴隶？

茱娜一边吃着巧克力，一边擦着脸继续控诉道：“我现在一睁眼就在那个长宁宫做清洁，每天洗洗刷刷二十二个小时，那么大一座宫邸，每天就我一个人在那洗洗刷刷，一周干完一次全屋清洁，就开始新一轮清洁，羲岛恨不得我一天有四十八个小时来干清洁——呜呜呜呜呜——”

长孙毓蹲下身，将茱娜抓在手里的裙子扯出：“你说什么？”

“就……干清洁……”茱娜委屈又将长明的裙子抓回，擦着皱起的脸哭，“我以为那个宫邸——是给我住的，结果是给我干活的——呜呜呜呜呜呜——那座宫邸里都是仿生人的补给机械仓，我也没有床，就给了我一个仿生人用的机械仓，还是竖着放的！睡觉就站里面，不能躺外面，非工作时间必须回舱，我就只能——呜呜呜呜呜——只能蹲着睡觉。”

茱娜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望向长明溃声：“姐姐——你能想象吗？累死累活干了二十二个小时活后，去仿生人的补给舱蹲着喝一支甜得齁死人的营养液，就砸下睡觉，两个小时一到，补给舱就开舱把我扔出去继续干活，现在还能特意给我找出这种体力活干，就是故意虐待！”

长孙毓嫌弃皱起脸，一把扯下餐桌上的餐巾塞进茱娜手里，又把长明的裙子扯回来。

长孙毓动作倏地一顿，懵逼看她：“等等，你说什么？你在羲岛当清洁工？一天干二十二个小时？！”

李贝特惊愕得合不上嘴，高度文明星球，正常工作都是一天上四个小时班，一周上四天，像帝国的科技和生产力，完全可以养活所有公民，但为了避免公民因为过于无所事事而没有人生价值，所以都有让公民工作，而zoe，长孙曜让他一天干十二个小时，月休一天，已经是反人类的行为了，但茱娜，一天二十二小时？？？？

“一天二十二个小时，你怎么办到的？说起来你好像——”李贝特站起来比对了一下茱娜和长孙毓的身形，惊声，“瘦了一大圈！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初时没发现，现在一看，茱娜怕是瘦了得有二三十斤，原本丰腴的身材已经见骨了。

“她喝的营养液让她一天能干二十二个小时。”高宜说道，“这种让人一天精神二十二个小时的营养液是军方用于特殊作战时的补给营养液，但是为了避免人陷入崩溃状态，这种营养液一般最多持续用一周。”

“能不瘦吗！一天二十二个小时！我两眼一睁就是干活！昨天还没给我营养液，不知道给了个什么，喝了精神得要命但饿得要死。”

茱娜崩溃嚎哭，继续控诉道：“岛上的仿生人一天都只干六小时，一天四个轮班，我——一个人类——一个普通人，一天二十四小时，竟然只有两个小时非工作时间——上去一个月没见过活人，都是AI！那个长宁宫里，全是装成人的AI！”

她一开始还以为那些AI是人呢。

“我以为给我的宫邸是给我干清洁的宫邸，除了那天云上花园和今天给我穿过这些正常的皇室礼服，每天就给我穿黑乎乎的清洁服，什么华服珠宝都没有！连瓶面霜都不给，我脸都要冻裂了！”

茱娜立刻把礼服手套抽掉给长明看她已经起茧子又开裂的手，委屈嚎叫道：“手已经又粗又裂了！给我的打扫工具都是最原始的——能进星际前元年博物馆的那种！它们生怕让我轻松一分钟——呜呜呜呜呜呜——不要说、”

她艰难深呼吸一口气，哽咽又哭道：“不要说皇太子的房间，我就连皇太子都没有见到过，我每天就在那座长宁宫里来来回回干清洁，擦完窗户擦家具，擦完家具擦地板，她们还把我吊起来清洁天花板——不是有室内飞行器吗，干嘛还要吊着我，像要把我吊死一样，姐姐——你知道被吊起来晃来晃去只能抓着吊灯的时候，有多么可怕吗——呜呜呜呜呜呜——四个——四个仿生人——二十四小时轮班盯着我干活，不允许我停一分钟，但凡它们和我一起干一半活，我也不至于这样瘦——呜呜呜呜呜呜呜——”

长明眼瞳骤然一颤，震愕后退两步，羲岛还有这种干苦力的班上？？

李贝特脸上抽搐，道：“和有没有室内飞行器无关，室内不都有清洁系统吗……根本就不需要人工清洁。”

茱娜眼前更是一黑，几要砸下去。

长孙毓皱眉怪道：“等等，加今天，你才出来过两次的话，那我们最近看到你都是谁？你不要撒谎，你不每次都超级华丽地出席吗，还每次都一副皇女的派头。”

搞得长明看到茱娜都掉头。

茱娜先是一怔，蒙圈看长孙毓半晌，一脸你不要冤枉我的委屈模样，花了一分钟反应过来自己听到了什么后，委屈哭嚎痛斥道：“你冤枉我！我哪有什么华丽出场，除了今天，我就云上花园出来过，那次和姐姐见了个面，还没五分钟就被送回长宁宫干清洁了，干一个月了，今天才放我出来，我还是装肚子疼，从洗手间窗户逃出来的！”

李贝特恍然拍手，立刻推断道：“这么说这一个月里出来的都是你的人形仿生人？”

长明视线鬼使神差一低，又落在茱娜手指上的红钻戒指。

茱娜想清楚罢更是委屈大哭，她在羲岛被当奴隶用，扮成她的仿生人却能穿着华服珠宝参加宴会，合着都是仿生人享受了。

长孙毓听得烦躁，怒声呵斥：“别哭了，长着一张这么恶毒的脸，哭唧唧的像什么样子。”

“你才恶毒！”茱娜气得浑身发抖，怒骂道，“你全家都恶毒！是，我家里是一堆恶毒货，但我不恶毒！”

长孙毓冷笑，立刻站起身指着茱娜厉声：“我看她是还没干够活，快把她送回羲岛继续干！快——”

茱娜炸毛跳起来，怒骂：“你这个恶毒小人！我不回去！每次就你骂我！你个恶毒的女人！”

长孙毓气炸：“快送回去！李贝特——快给宫内厅发消息，说这里有个逃犯！”

“好了好了——毓毓。”李贝特上前把长孙毓往后拉了拉，“不用叫宫内厅了，羲岛应该发现了，等会儿她说完……就会把她带回去的。”

又或者说，这个茱娜是羲岛故意放出来向长明求救的吧，没有长孙曜的意思，茱娜怎么可能在羲岛眼皮子底下跑得出来。

茱娜脸色煞白，赶紧飞扑抱住长明，姐姐姐姐叫个不停地哭道：“姐姐去皇太子面前给我求求情吧，把我放回利西尔宫吧。”

如此一比，利西尔宫的日子简直是天堂，虽然也都是些程序化的仿生人，但利西尔宫的仿生人都那么温柔和气——除了那个不知是活人还是仿生人的流纱，长明也不会不给她饭吃。

长孙毓一把将茱娜从长明身上扒开，冷笑厉声：“长明已经和皇太子分手了。”

茱娜才方站稳，身体就像定住般，随即崩溃大哭道：“那我怎么办？”

长孙毓哼笑冷道：“回去继续被吊起来擦天花板咯，好好干，学成归来，不，万一你还能出来的话，以后来我宫里干，我一天给你两管营养液！”

茱娜跌跌撞撞几步，抓着餐桌跌下去。

“什么……回去继续被吊起来……”茱娜嚎啕大哭起来，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茱娜猛地又飞扑向长明，死死抓着长明的双臂。

“姐姐——姐姐——你快去和皇太子道歉求复合，皇太子肯定是喜欢你的，不然皇太子干嘛给你那么奢侈的生活，他要是不喜欢你，你也应该和我一样被吊起来干活——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要挟你——只要你去求复合，皇太子一定会同意的，只要你救我，以后我给你当牛做马，只要不让我一天干22个小时清洁，不要每天不给饭吃就好——”

长明别过脸，撇开茱娜抓在身上的手，茱娜一下又牢牢抓住长明，连声喊长明姐姐。

紧闭的机械门蓦地开启，几名侍从从外面进来，长孙毓几人一下认出这是茱娜出现在宴会厅时，身边的几个侍从。

“这个茱娜身上该不会是有什么记录系统吧……”李贝特同高宜耳语道，“她刚解释完她和皇太子没有任何暧昧，羲岛的人就来了……”

高宜点头，超小声：“百分百。”

侍从干脆直接走到长明面前，行罢礼抓住茱娜往后拖。

“姐姐——姐姐——”茱娜死死攥在长明身上的手叫侍从扒下。

“打扰了，皇女殿下——”

茱娜嚎哭，瞪着腿拼命往长明冲：“姐姐——救我——姐姐救我——”

长明偏着脸没再看茱娜，长孙毓几人靠着餐桌没出声。

嚎叫着被拖出会客厅的茱娜，猛地挣开一只手死死扒着门框，拼尽全力将小半个身子留在会客厅。

“太阳公主——”

猛然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在会客厅回旋，几人齐齐一顿，茱娜溃声大叫：“太阳公主——救我——”

“什么？她叫？”长孙毓疑惑看长明，“你吗？”

长明一愣，终于转过脸看茱娜。

“等一下。”

长明声音一出，羲岛侍从立刻停下，茱娜望着靠近的长明浑身颤抖。

“把戒指给我。”长明淡声。

茱娜一愣，被禁锢的双臂一下恢复自由，茱娜呆呆摘下手上的密镶方形红钻戒指，递给长明。

戒指入手，长明一下觉出重量不对，其实不需要入手，光看茱娜戴在身上她就看出了这个戒指的问题，主石小一圈，主石外镶嵌的副石也少了两圈，戒壁光滑，没有任何刻字，是她戴过的同款，但不是她戴过的戒指，不单戒指，茱娜现在戴的项链手链主石大小、副石大小、以及副石镶嵌圈数全都是不对的。

“我记得这个戒指你戴的时候，不是要大一圈吗，这个怎么缩水了？”长孙毓疑惑的话音刚落下，又一下反应过来，“这不是你的戒指？”

长明点头，嗯一声。

茱娜听不明白，茫然看二人。

长明当然也知道肯定是长孙曜安排，让人把茱娜放出来找她的，不然茱娜这种普通人，根本不可能逃出羲岛的掌控范围分毫。

长明将戒指收起，淡声：“把她带回利西尔宫，有什么事算我的。”

“是。”侍从恭敬行礼，“请皇女殿下与皇太子殿下说明。”

长明看出眼前几个侍从又是仿生人，点头应声，将利西尔宫的侍女唤来两个，侍女从羲岛侍从手中接过茱娜之际，羲岛侍从立刻取下茱娜身上的珠宝。

茱娜不敢置信，崩溃急道：“至少给我留一个……我干了一个月活呢……”

“那种毫无技术的苦力活，你就是干上一千年也只能买这些珠宝上面的一颗副石。”长孙毓无语吐槽，“喂——你到底是要宝石还是要命？”

茱娜的脸痛苦扭曲起来，要宝石几个字几要脱口之时，猛地闭上嘴，紧咬着颤抖的嘴唇摇头。

*

迈过第二道机械门，长明步子又一下退缩，倒退着贴靠上古东方样式的机械殿门，咬着唇犹豫地看着百来米外的第三道机械门，内心混战地捂住垂下的脸。

一想到长孙曜在那发消息，每一条消息都是发出即读，她就开始发抖。

太丢脸了……

表面对他不理不睬，实际在家秒读消息，玩的一手好欲擒故纵，就先晾晾他——他该不会就是这样想她的吧？认为她就是在玩欲擒故纵，故意晾他。

可恶，谁叫这家伙硬是发了一千七百三十一条消息，都没一条提醒她通信会显示已读。

来羲岛之前，她掏出有三十二个小时没看的手环，羲岛通信长孙曜的账号又有686条消息。

这些消息她没点开，那是不是算扳回一局了。

但他们又算什么呢？

她虽然是科伦菲兹给帝国的赔偿，但长孙曜并没有限制过她的人身自由，也没有把她当赔偿款，就算要她当合约情人，也不是让她打白工的，嗯，按照他的话说，即是合约情人也是合约恋爱，对外她是他女朋友。

他给她无限卡，给她几十万件珠宝，还天天给她送礼物，送她有特殊意义的库洛鲁斯。

她一个晚上刷他十六兆，他一个字没有，问他能不能支持时紫薇妈妈当狮门王，他秒同意，塞西莉亚被抓，给他打电话，他立刻到她面前，想给塞西莉亚求情，还没说完话，他立刻就放过塞西莉亚和提斯了，还直接无附加条件地给塞西莉亚移除脑部程序。

说起来……她当时的脑部程序，他也是直接移除掉的，根本没有想过要用这个程序来控制她。

给他送茱娜，他也没把茱娜当第二个情人——虽然也可能和他的身体受限有关系——不，如果只是身体受限的话，他不收就是了，或者收了放着就是了，干嘛要把茱娜当清洁工干活。

长明抱头蹲下，盯着脚下的地毯，纠结拧起眉。

所以，她和长孙曜到底在干嘛？

在盛夏岛，他抓她去海岛庄园，亲了她一下就消失。

他不会忘记他亲了她的事吧？不不不，不可能，他怎么可能会不记得他亲过她。

啊啊啊啊啊啊啊——可是他亲她那一下，短暂到她都差点没发现。

啊啊啊啊啊啊啊——想那么多做什么，她都到这了还想这些做什么？！就进去呗，长孙曜又不能把她拆了，再吃了她。

况且，长孙曜都做到这种程度了——故意让茱娜逃出来和她解释，她再不接这个台阶，岂不是太不给长孙曜面子，太不知好歹了，她现在又不能原地死掉，她还得在帝国等到暗杀。

而长孙曜看起来是有喜欢她的样子，对她也很大方，看他的样子，这个喜欢应该是能维持两个月的，就算只是为了接下来顺顺利利，她也该顺着长孙曜的意思回来，现在又不是能让她任性的时候。

算了，管他现在这样是因为他就是这样大方，就是对合约情人能这样大方，还是真的对她有别的喜欢，才对她这样大方。

就算他是喜欢她，她也不可能喜欢他，不可能留下来继续给他当合约情人。

她留在帝国的时间最多还有三个月，更顺利的话，就还有不到七周，而他将在一百年后，和二十一个女孩子结婚。

所以，就只剩这两三个月，纠结那么多做什么。

他送的东西，除了库洛鲁斯，其他的，她一个都不会带走。

想清楚罢，长明下定决心抬头起身，大步迈向第三道机械门。

门锁系统立刻识别身份开启，长明拍拍胸口深呼吸，气还没吐出，猝不及防对上长孙曜黑曜石似的眼眸。

他怎么就在门后？！

“啊你你你——”长明惊恐退缩一步，看到他眼底明晃晃的开心，一下愣住。

长孙曜垂眸低头，吻长明柔软温暖的唇瓣。

就像两片花瓣轻轻的落下覆在唇上，长明眼瞳震颤，猛地睁大眼睛，呆滞看他，长孙曜抬眸对上她呆愣的双眸，唇瓣慢慢离开贴着的双唇。

长明踉跄后退两步，猛地转身冲出三十几米，又一下掉头跑回长孙曜身前，踮起脚尖亲到长孙曜的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