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看这里，”他的声音压低，在安静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用的构造函数是对的，但是证明单调性的时候跳了一步，阅卷老师严格一点，这里就会扣分。”

程榭凑过去，发梢几乎要碰到君谦的肩膀。

他盯着那步骤，恍然大悟：“哦……这里得先用定义法说明一下f(x1)-f(x2)的符号？”

“嗯。”君谦应道，拿过程榭的笔，在草稿纸上写下简练的补充步骤。

笔尖摩擦纸张发出沙沙声。“这样补上，就严谨了。”

许天逸那边等的无聊，又不敢真的抛下陈潜先走，只好东张西望。

看到旁边那两人头挨着头低声交流的模样，他忍不住又用气声对陈潜说：“潜啊，你看他俩，像不像在搞什么秘密接头？讲个题需要靠那么近吗？”

陈潜正被化学方程式折磨得心烦意乱，闻言抬头看了一眼。

暖金色的光晕笼罩着那两人，氛围确实……有点过于和谐。

他没什么表情地回了一句：“羡慕就直说。要么你也去问题？”

许天逸立刻缩了缩脖子：“蒜鸟，我还是陪你耗着吧……你这题到底卡哪了？”

陈潜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离子反应过量问题，总是搞混。”

一直安静听讲的程榭忽然抬起头，插了一句：“那个啊，你画个图，把反应前后离子浓度变化标清楚就行，我之前也老错，后来……”他顿了一下，下意识看向君谦。

君谦接话，语气自然：“后来我让他画了二十道类似题型。”

程榭瞪他：“不用你说！”但嘴角却微微弯着。

陈潜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程榭会主动给他建议。

他沉默片刻，低声道：“……谢谢。”然后真的拿起尺子开始画图。

许天逸瞪大了眼睛，看看程榭又看看陈潜，最后看向君谦，用口型无声地说：“哇哦。”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沉，教室里的灯不知被谁打开了，白色的灯光驱散了暮色，与窗外深蓝的天空形成对比。

陈潜终于搞懂了那道化学题，表情松弛了不少，开始收拾书包。

许天逸如蒙大赦，跳起来：“终于！潜哥，走走走，饿死了！”

程榭也差不多弄明白了所有疑点，舒展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君谦看着他：“都懂了？”

“嗯。”程榭点头，“谢了。”

“走吧。”君谦站起身，“天太晚了，直接回我那?”

“都行……我给我妈说一声。”

四人一起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凉意吹散了白天的燥热。

许天逸还在叽叽喳喳地说着要去吃烧烤，陈潜偶尔回他一两句。

有人并肩前行，感觉确实不坏。

之后的一段黑暗里，回忆是唯一的亮色。

许天逸跟在陈潜身后半步，像只精力过剩的大型犬，围着主人打转。

“潜啊，你说我妈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让我跟你学习？她难道没看见你上次物理比我还低两分吗？”许天逸踢着路上的小石子，语气夸张。

陈潜脚步没停，声音没什么起伏：“看见了。所以她后来给我妈打电话，说我们俩是‘难兄难弟’，让我看着你别去网吧，让你看着我……别钻牛角尖。”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有点咬牙。

许天逸噗嗤一声笑出来：“阿姨总结精辟啊！所以你看，咱俩就得绑一块儿，互相‘看守’。”

“不过话说回来，”许天逸话题跳得飞快，又凑近了些，几乎要贴上陈潜的耳朵，“你刚才是真的没看懂，还是故意耗着等我啊？”

陈潜猛地停下脚步，侧头瞪他，耳根却有点不易察觉的发红：“……许天逸，你脑子被化学方程式腐蚀了？”

“哎哟，恼羞成怒？”许天逸笑嘻嘻地跳开，躲过陈潜可能挥过来的拳头，“我这不是合理推测嘛！你看，我陪你耗到这么晚，饿得前胸贴后背，你是不是该表示表示？比如请我吃个烤肠？”

陈潜看着他那副无赖样子，一口气堵在胸口，最终只是没好气地吐出两个字：“……没钱。”

“我有啊！”许天逸立刻从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十块钱，得意地晃了晃，“你请客，我付钱，走个形式嘛！主要是我一个人吃没意思。”

陈潜：“……”他实在搞不懂许天逸的脑回路。

最终，两人还是走到了校门口那家冒着腾腾热气的烧烤摊前。

许天逸大手一挥，要了四根烤肠，硬塞了两根到陈潜手里：“喏，别说兄弟不照顾你。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跟数理化死磕。”

烤肠烤得滋滋冒油，香气扑鼻。陈潜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些晚风的凉意。

他咬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

许天逸已经三下五除二干掉了一根，一边烫得嘶嘶吸气，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诶，说真的，以后你不会的题，要不……先问问我也行？”

陈潜斜睨他：“问你？”

“对啊！”许天逸挺起胸膛，虽然没什么底气，“虽然我大概率也不会，但我可以陪你一起骂出题的人变态啊！或者帮你一起翻书找例题？总比你一个人憋着强吧？你看你今天那脸黑的，跟谁欠你八百万似的。”

陈潜看着许天逸亮晶晶的、带着点傻气的眼睛，嘴里是热乎乎的烤肠，耳边是对方絮絮叨叨、没什么实际用处却异常执着的话。

那股一直萦绕在他心头的、因为成绩不佳而产生的烦躁和沉闷，忽然就被奇异地冲淡了一点。

他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啥？你说啥？答应了？”许天逸立刻把脑袋凑过来，不依不饶。

“吃你的吧！”陈潜把剩下半根烤肠直接塞进他嘴里，试图堵住他的聒噪，嘴角却忍不住极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陈潜在……临进家门的时候忽然说：

“许天逸，周末去不去游乐园?”

“去啊，当然去，我潜哥都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