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此,当萧正则有意针对林如柏时,容鹿鸣还说:“我徒弟给我出气呢”,说完觉得挺可乐,嘿嘿直笑,笑完困惑了:怎么旁边的美盼、小虎都不笑呢?
当年林如柏大笔一挥,在如意楼雪壁上直书:娶妻当娶容鹿鸣。那风波至今未平,捉弄他一下也好。
可没过几日,容鹿鸣就笑不出来了。
萧正则那时已是大理寺少卿,林如柏已任户部员外郎。
户部每日所过财税款项甚巨,萧正则这大理寺少卿不时前来逛上一逛,大家心里都有些发颤。
没几日,大家发觉,这冷面少卿似乎是特意来看林员外郎的。
有些人就此松了口气。和林家关系密切的那些人,更是惊怕。
不几日,就传出些物议。
得了圣上恩旨,容鹿鸣不必上朝,天天窝在书斋里读书作画,好不快活!
各种进贡来的新茶换着法儿地品。快活了几日,突然想起件事:这几天,没人将她盏里的茶换成药耶。连带着想起,她那乖徒儿有几日没来给她研墨了。
她这一想便道心消散,忙叫人来更衣、套车,她要去东宫一趟。
侍女美盼一边伺候她换上官袍,一边问道:“少将军去见太子,何必要换官服?”
容鹿鸣去东宫,向来如同拜访老友,哪里穿过几回官服?
“你不懂,阿则几日未来了。以他的性子,若不是有大事缠住,绝不会如此。我得去找太子给他帮帮忙。”
“其实……”
“怎么?”
“这几日七王爷都在户部。”
“他去户部做什么?”
“听说,似乎是林员外郎手中的税务案子办得不太妥当……”
容鹿鸣革带也不系了,招呼美盼,“去,不穿官服了,圆领袍拿来。不要马车,骊驹牵来,叫小虎跟着,去户部看看。”
她皱着眉,心里着急。萧正则一个大理寺少卿,户部那团乱麻关他什么事!即便陛下要敲打林家,也不该由他出头。他们林党那个局乱得狠,她得赶紧把人拽回来。
骑马直奔户部,守卫还没顾上过来行礼,已被萧正则的侍从挡开,他从里面走了出来。
容鹿鸣松了口气,一路上,她心里都想好怎么收拾林如柏了——如果他胆敢欺负自己的爱徒。
当着外人的面,她躬身给萧正则行礼,道一声:“七王爷。”
萧正则瞧着她端肃的样子,想着前几日自己按住她喂药,险些被她咬了手指,忍不住笑。
侍从昙现轻咳,他忙示意她免礼,笑盈盈地跟在她身后往回走。
回去时,萧正则自然是去丞相府的,容鹿鸣的那处小院,他呆着比自己的王府还舒服。
进了月柏轩,容鹿鸣忙扯着他手臂上下打量,“林如柏可有欺负你?”
“他,欺负我?”萧正则嘴角勾起抹冷笑。
也是,容鹿鸣想,自己这是关心则乱。如今萧正则在京中虽然低调,却也是无人敢招惹。
她叫美盼烹了茶来,是今春的蒙顶甘露,她特意留下的,要与他共品。
茶香沁人,她饮了一小口,惬意地挑动眉毛。
放下茶盏,她得说些什么了,她在京中呆不了几日,若是她返归南境,她这徒儿再与林如柏起个什么冲突……光想想她都发愁。
从前,见着那些溺爱徒儿的师父,她从来都是嗤之以鼻,以为自己决然不会如此。现在,她却是真能体会那些老师父的心了。
“阿则,你与那林如柏,是有什么误会吗?”容鹿鸣问,当然,压服他也可以,叫他写一篇大赋,赞一赞林如柏的才情,日后不许他们二人再起冲突。
可看他已然卓卓而立,高出自己许多,怕是只能压服他一时。
她等着他回答。
他真是不急,端起茶盏品了一品,“哪有什么误会,君子之交罢了”,说完还笑了一笑。
这似曾相识的回答……容鹿鸣扶额。
“你不要这个样子,有事便说,处理不了的,我来收拾他。万不要和他真起冲突,他林党之人于朝中经营日久,关系盘根错节,你若欲查些什么,也万不可急,林党之事绝不在一时一日,况且,他林如柏乃林家嫡长子,不要轻易招惹。”
“所以,师父是看中他嫡长子的身份了?”萧正则眯起眼睛。
容鹿鸣没搭理他,接着道:“林党之人,虽有些贪赃枉法之举,可有时,也着实能为朝廷分忧。阿则,这世上并不是非黑即白,说句僭越的,即便日后太子即位,若不痛下决心,林党那些人的地位也难有变化。”
萧正则默默听她说完,神色有些古怪,突地又问出一句:“林家日后大约会交到他手上,所以师父到底要不要嫁他?”
“……不要岔开话题,我说的你可明白?明日起,莫去寻他麻烦了。”
“那你嫁不嫁他?”没喊“师父”,萧正则执拗地问。
若是旁人这样问,容鹿鸣就要说两句难听话了。可萧正则问的话……他问这干什么!
“我嫁与不嫁,都是你师父,不会有差别。”
萧正则会错意,倏地站起来,目光灼灼地望着她,“不要嫁,好不好?”
“不是,我们现在说的是……”容鹿鸣说不下去了,她触到萧正则的目光,眼里尽是哀求。
少年玉立,眼神中尽是委屈,几乎要折节而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