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心再分辨对错,也无力再纠结是非,只毫无保留将所有眼泪和痛苦砸给江迟。江迟圈紧他,捞住他,让他不能独自舔舐伤口,也不会在热闹的尘世里迷失。飘忽忽的情绪被线轻轻牵住,终如风筝回落般缓缓找到了归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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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醒时雨声仍未歇,光线昏沉朦胧,宋移感受到江迟的存在,翻身用额头抵住他的侧腰:“几时了?”
江迟已经起床过了。他此时却又靠坐在床上,左手拿着四方简,右手顺着宋移的头发。见人睡醒,他把宋移往自己的方向又压了压,才回:“过晌午了。饿吗?还是再睡会?”
宋移没觉得饿,但也不困了。他不眠不休地在幻境中待了五天,紧接着去闯了剑冢,昨夜又哭了那么一场。情绪剧烈起伏下,饶是他之前身体素质尚可,现在也有些头晕。
他缓了会儿,哑着声音问江迟:“夫子做好饭了?”
“煮了甜粥。”江迟又等了会,宋移才从被子里钻出来。宋移洗漱时,他就去厨房把温着的粥端进来。
白粥里的米粒软烂,熬煮时放了两勺桂花蜜,入口带着轻微的甜,却又不会发腻。宋移有一搭没一搭地喝完,江迟又端来一碗黑乎乎的药。
等宋移喝完药,刚放下碗,抬头就见江迟又拿起一盒药膏。
宋移被气笑了,他食指并中指在桌上敲了敲:“江絮影,拿我当药罐啊?”
“没有。”话虽如此,他却牵过宋移的手,取了药膏仔细地抹。
五指抹完到手掌,手背上的伤口上完药,再掀开袖子沿着小臂一点点擦上去。药膏在江迟指腹下化开,凉意一丝丝地顺着伤口往皮肉里钻,宋移被他摸得发痒又发烫,等双手涂完药,江迟又来扯他的衣带。
宋移身上的伤口太细太密,手又伤得最重,好些地方他都没办法触及。想到昨夜他浑身无力时,也是江迟替他上的药,宋移就没再扭捏,任由江迟剥下他的衣袍,由江迟用药把自己从头至尾地裹了一层。
好不容易上完药,宋移已不得不有意识地调整呼吸,江迟却好像真是坐怀不乱的正人君子,稳稳当当地把衣服又给宋移穿了回去。
唯有拉上衣领时,他的手指状似无意般重重在宋移锁骨上抹了一下。
宋移微微眯了眯眼,却装作一无所觉地问:“雨这么大,想必学宫今天也不会有什么事?”
“嗯。”江迟点头。
随即,他不知从哪里取出一盘荔枝,一碗葡萄,和咸甜各一碟点心,一起放在宋移身前的小案上。
小案几乎被摆满,他又给宋移倒了杯冒白汽的清茶:“所以你要好好休息。”
宋移凝视着眼前的这些东西,再看看江迟一本正经的神情,突然气乐了。他揪住江迟的衣领,一把将人扯到身前,佯怒:“江夫子大忙人啊,莫非还有什么事离不开你?”
江迟老实道:“还有部分夫子的教学成果没有评定。”
难怪宋移今天刚睡醒,就听到江迟的四方简里传出微弱的声音。原来他大清早起床后,煮好粥,去饭堂拿了零嘴,又回来把工作带到了床上。
江迟好歹是分院的掌事夫子,在判完弟子们的成绩后,确实还需要审定金乌堕夫子们上半年的教学质量和下半年的教学计划。
宋移记得这项工作江迟早就开始了,但大概因为在白泽幻境里耽误了几天,所以一直拖到现在。
他莫名有点心虚。手上松开江迟的衣领,又把衣服的褶皱理平:“那你去吧。”
江迟凑过来亲他。
宋移默默等他靠近,呼吸交缠之时,他却微笑着,用手指一点点把人推开:“我需要好好休息。”
心虚归心虚,生气是生气。他就不信江迟没有丝毫故意。
江迟无奈。他捉住宋移的手,亲了亲他的指尖,自己去书案前工作了。
宋移闲倚在小榻上,窗外的雨淅淅沥沥,不知道还要下多久,繁茂的流苏树被水一洗,更显得青翠欲滴。
只是一静下来,他就避无可避地想到绥云城,想到刚回归的那些记忆。
需要做的事还有很多,譬如绥云城的药粉究竟是谁带进去的,如果是姬寐,他又是如何在封城后离开?
想起江迟去了南疆,也不知道花夫人有没有给出解开饲魂蛊的线索。
宋移将视线转到室内。
江迟安静地听着四方简内各夫子传上来的汇报。即便无人监督,他也正襟危坐,腰背挺拔如松柏,乌发被玉簪束起,小辫却轻轻垂落。絮絮的声音里,他正无波无澜地给夫子们写着评语。
室内没燃烛,也没启用夜明珠,雨天里一派暝暝,可江迟却偏像一盏琉璃结成的莹莹白灯,在暗淡的天光里映得屋内满室生辉——这个人是他的。
心头猛地跳了跳,宋移不动声色地拾起一颗荔枝,“咚”地一声扔到江迟桌上。
荔枝滚了几滚,江迟停下四方简转头。
宋移说:“江夫子好认真呐。要不要休息会儿?”
江迟捡起荔枝走过来。
宋移默默正了正坐姿。江迟却剥开壳,将透亮的一枚荔枝喂给他:“至多两个时辰。稍微再等一下?”
清甜的汁水在口舌里泛滥,宋移吐出核,就着荔枝的甜味,拉下江迟和他接吻。
江迟揽上他的腰,终于还是得到了那个被推开的吻。
分开后,江迟用指腹摁了摁宋移微肿的唇,隔着微凉的指尖,又亲了他一下:“我尽快。”
宋移平复着喘息点头。他倒不觉得江迟会对他做什么,至多亲一亲抱一抱罢了。
等滴答的雨声重回耳畔,宋移就着心口的融融暖意,看向房内另一侧的书案。
那里放着小盒和袁垂衣的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