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仪正说着,忽而握拳贴在唇上,低头咳了两声。
简儿关切地问:“怎么咳起来?是不是早几日淋了雨,染了风寒?”
薛仪道:“没有大碍,休息一下就好了。”
“还有两三天路程,我们就能到上方天岭了。”简儿忙将人搀扶住,宽慰道,“听说那处灵气浓郁,是整个南部灵脉最为集中的去处,公子既然修习道术,想必能够在那处调养好来。”
薛仪听到灵气浓郁几字,脸色微不可查地变了一瞬,才勉强应道:“那便好。”
然而继续往南边赶路,薛仪的脸色却越发苍白,最后便索性不再说话,眉关微紧地低头攥着榻沿。乌子伊见他如此,近前唤了他两声。
他才勉强回道:“没什么,只是头有些疼。”
少年看着他苍白的脸色,终于起身道:“我车里有些祛风寒的药酒,这便为你取来。”
“不用麻烦···”还没等薛仪拒绝,少年便离开了车座。
简儿连忙跟随其后,一同入了少年车帐之中。
少年回身看她。
简儿眼眸微闪,后退半步,在遮蔽的车帐之内直直跪了下来。她抬起头,嘴唇无声翕动,是以唇语问道:“您为何不按照计划,就在镇上告别?”
乌子伊不为所动。
简儿语气明显急了一分:“属下已经做好准备,备好了祛魔丹,定能缓解他身上的咒术之力,待您完成那件大事再······”
女子双唇快速晗动,最后戛然而止,因为她看到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忽而直直注视着自己,一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让她猛地心脏骤紧,呼吸为之一滞。
他动作娴熟地拆开了腕上的纱布,只道:“过来。”
简儿身子微微一颤,不觉惊出一身冷汗,瞬间为自己的多言感到一阵后怕。
她紧抿着唇,再次恭敬地低下头来,双膝跪地而行,近前机械地取出一个玉瓶。
少年抽出匕首,迅速划破皮肤,鲜血顺着伤口流淌下来,正好被底下的玉瓶接住。简儿托着瓶身,虽并未开口,那手上之物却如有千钧,压得她丝毫不敢动弹。
此时窗外斜晖漫入,对方的侧颜沉静如常,只微一锁眉,握住拳头从伤口中逼出了更多的血液。
直到玉瓶满溢,他才停下了手。
而那一道伤口,正以恐怖的速度飞快地愈合,最后粘合成一道极浅的伤疤,被他重新用纱布遮盖。
做完这些,他又往瓶里洒下白色的药粉,让鲜血瞬间调成了墨色,乌黑粘稠的混合物里荡出一丝淡淡的酒气。
“送过去。”他道。
“是。”女子收敛思绪,以额触地,捧着药液重回薛仪所在的厢内。
此时薛仪已经阖上双目,静坐于榻上尝试调息运功。如今他身上内息不稳,再加上体内无法祛除的魔气,与逐渐拉近的灵元之地碰撞排斥,眼下并无回避之法,只能咬牙硬抗。
他集中精神勉强入定,意识落入虚空之中,原本空荡的识海内,竟出现了一面诡异的湖泊——但见湖水外溢,蜿蜒而下,分支后段开始凝结寒冰,细弱的流水变得滞涩难通。
见此异状,薛仪只觉四肢百骸忽而变得尤其敏锐,无尽的严寒与剧痛再次撕扯他的意识——这些并非水流,而是人体经络在此交织成网,活水成冰,经久不解!
莫非自己的灵脉并没有完全被毁,而是被某种力量封住了?
他强忍着刺骨的冰寒,驱使神念逆流而上试图靠近源头,可惜意念竟无法抵达彼处。仿佛有一股浩瀚无匹的力量拉扯着他的魂魄,更将时间也一同冻结!如此之冷……连身躯都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恍惚迷离之间,他抓住了一只不知从何伸来的手。那只手带着一丝熟悉的微凉,却又奇异地传递来一点暖意。
旋即,他的身体沉沉倒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