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安心,待诸事落定,本座定邀你共鉴盛景。只是眼下...还需劳她再品这九幽虫狱的滋味。”
“...是。”梅晏清喉间发紧。那虫狱本是万寿宫刑讯叛徒的秘所,豢养着万千毒虫,传闻更育有噬魂蛊王。纵是专职饲者亦不敢轻易踏足,他实难想象,那羸弱身影要如何在腐骨蚀心的虫巢中捱过朝夕?
黑袍人唇边笑意不减:“莫要忧心,她不会死的。本座以子母莲维系其生机,前日更取百毒淬炼其身,如今她体内剧毒,怕是与蛊王相较亦不遑多让。”
世人皆知万寿宫子母莲是连接宫主与门徒的生死契约,更是惩戒叛徒的致命枷锁。然鲜有人知晓,这阴阳双生的蛊术最初竟是悬壶之术——以蛊虫为引强行激发身体潜能,既能锁住将逝之人的最后一缕生气,自然也能化作蚀骨焚心的炼狱之刑。
这也是本代万寿宫主巧思独具的造物之一。
黑袍人缓缓靠近,却低声笑道:
“再怎么说...你的仇家么,本座总是会特别照顾的——”
“够了!”梅晏清腕间折扇骤展,眸底掠过一瞬寒光。
“呵呵呵......”
黑袍人喉间溢出低笑,任由那玉骨扇抵着颈侧,却浑不在意。
“晏清。老实说,这些年本座看够了你虚伪的客套笑容。这般鲜活怒容,倒比平日瞧着顺眼许多。”
然而梅晏清的情绪亦是转瞬即逝,他垂眸压下翻涌的心绪,低声说道:
“你怎么敢......”
“有趣有趣。当初是你要本座随意处置,如今反悔,不觉可笑?”黑袍人漫不经心地笑道。
梅晏清猛然收拢折扇,背身便要离去。身后黑袍人却突然捏着嗓子,装模作样地吟唱起来:
“咿呀——笑君痴愚不解情...昨日春水今朝冰,空留余恨绕雕楹。既知相思锥心苦,何故作态扮薄幸?”
梅晏清心如明镜,对方哪会存半分怜悯劝诫之意。
魔宫之主的脾性,他再清楚不过。
“宫主,这哀怨小调可不适合您。”
“确是不合脾胃。本座素爱听金戈铁马、封侯拜将的武戏。”黑袍人支着下颌戏谑道,“不过嘛,说正经的,你若肯低头央求,本座说不定会放过她喔?”
梅晏清沉默须臾,淡然道:“...不必了。如此甚好。”
未料身后话音又起。
“呵,犹豫了?本座不过说笑,你不会当真了吧?晏清,如今就算你反悔,本座也不可能把她还给你了——”
果然。
梅晏清足尖微点,踏风而逝。
二人这般不欢而散,倒属罕见。
......
“属下拜见门主。”
梅晏清甫踏出门槛,便见一壮汉垂首立于廊下。那人听得动静慌忙施礼,反倒令沉溺于心事的梅晏清心下微惊。
“你属哪门?如何入内的?”梅晏清边问边暗自打量。此人面貌陌生,身后负着沉甸甸的布袋。他眉心微蹙,只觉有些古怪,却并未多想——近日宫中广纳新血,四门添了诸多杂役,倒也不足为奇。
那人憨厚一笑:“属下在火门当差,因气力大得门主赏识,做些搬运活计...”
梅晏清审视着对方壮硕身形,确如所言孔武有力。念及方才心绪烦闷,便不再追问,径自摇着折扇离去。
垂首的杂役飞快抬眼,掠过这位权倾魔宫的风门之主。此人正是月前奉命潜入打探魔宫巢穴的慕小楼。
青年嘴角勾起讽意。
——所谓风门之主,不过尔尔。
虽素未蒙面,慕小楼却早已熟稔对方形貌。原以为行踪暴露,不料此人浑然未觉。
他潜伏魔宫数日探听得知,四大门主中唯梅晏清随侍宫主最久,素得万寿宫主倚重,除他之外,无人能自由出入眼前石室。
然观其方才踏出密室时面色晦暗,许是与内中那位生出龃龉——传闻风门主素来喜怒不形于色,此刻这般神思恍惚之态,实属反常。
慕小楼将肩上重物又勒紧三分,提气疾追。值此天赐良机,必要探明这位凶名昭著的风门之主暗藏何等玄机。
此地看似幽闭阴森,实则暗藏无数机巧密室。唯尽早勘破魔宫秘辛,绘就舆图,方能逃出这暗无天日的囚笼回京复命。
——毕竟,终日困守此暗无天日的巢穴之中,纵是正常人也该疯魔了。
.....
石室内幽光忽闪,案上魂牌泛起微芒。
尚未离去的黑袍人忽而抬首凝视,眼底暗流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