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人的目光扫进来之前,刘沐霜迅速将桌边的大银元收到袖中。
桌上干干净净,一杯茶水都没有。
一个妇人从门外小心翼翼走来,她听到不欢迎的话脸上的笑容泄了,想到来时的目的又强颜欢笑道:“你爹让我来问问你过得好。”
这位妇人便是刘家的当家主母刘夫人,庶女入宫为妃,按照惯例,她有资格入宫探望。
刘夫人进宫好好拾掇了一番,衣着富贵华丽,近来的遭遇使她郁郁寡欢,厚厚的脂粉遮盖不住面部憔悴。
刘夫人前几日已经朝宫里递了信,择了日期,得了皇后娘娘批准,才进宫的。
结果这白眼狼在府上时就对她不甚尊敬,原以为她入宫为妃后会磨磨性子,结果这死丫头死性不改,装作不知道的样子给她一个下马威。
刘沐霜不请刘夫人入座,也没有人奉上茶水,一副不敬尊长目中无人的样子,刘夫人咬了咬舌头维持着将军夫人的体面,自己坐在了桌子左首。
刘沐霜伸展了一下身体,两只手臂伸到刘夫人眼前晃了晃,然后笑道:“我过得当然好了,夫人您看看,我这胳膊也好腿也好,活蹦又乱跳。”
她可不是刘世荣那种随便打几下就废了的废物,身体不好,在刘家活不下来。
刘夫人听了心中一痛,她的儿子自从被公主打废双臂后,重金请了无数名医都未能将胳膊治好,受不了旁人的闲言碎语连府门都不出了。
她强忍了不快继续道:“你弟弟被公主害地再也拿不起弓箭,你身为长姐不在皇上面前多吹枕边风严惩公主,放任公主继续逍遥法外就算了,怎么能说你弟弟的风凉话呢?”
她当初把这个白眼狼送进宫,一是为了眼不见为净,二是希望她得势能帮衬刘家,反哺刘家对她的养育之恩,三是她不能见光的私心,要是这个庶女不争气四处受敌,被人害死在这宫中也是她应得的。
刘沐霜收起了吊儿郎当样子把腿放下,正坐在椅子上:“公主殿下心慈手软,留你的儿子在世间苟活,比不得夫人心狠手辣杀伐果决,一尸两命。”
她娘当年怀胎八月,当年甄姨把脉已经诊她娘怀的是一个妹妹,眼前这个女人为了和刘昌联姻下了狠手。
她被迫带到刘家后,发现刘世荣已经出生了,出身名门的刘昌真是好一个潇洒江湖、快意恩仇的风流公子。
刘夫人不认为她做错了什么,假惺惺道:“女人生育多有风险,你娘的事情只是个意外,她当年怀了死胎留不住,怪不了任何人。”
刘夫人不觉得当年只有五岁的刘沐霜能记得了多少事,又说:“这都是为了你好,要不是我和你爹,你只能到江湖上流浪,能不能活这么大都不好说,能到宫里当养尊处优的淑妃娘娘都是刘家赋予你的资格。”
刘沐霜听了不怒反而应道:“是啊,多亏了夫人娘家实力丰厚,我才有了这个福气。”
刘夫人又在暗中被踩了一脚,她父亲被山贼害死,旧日的好友迅速划清界限,与之不相往来,树倒猢狲散,她的娘家已经垮了。
她的夫君失去助力,朝堂上也渐渐不得重用,要不然她也不会进宫求这个不待见的庶女。
刘沐霜拿刘夫人的话回她:“山路崎岖多有风险,你爹的事只是个意外,他自己不惊吓病死了,怪不得任何人。”
当初将甄姨引开对她娘下手的,大部分都是刘夫人的娘家人。
刘夫人被气到胸口剧烈,用憎恨的目光看着这个庶女,只恨她当时心慈手软没有把她掐死。
刘沐霜继续挑衅:“怎么,不服气?行吧,你爹就是我杀的,可以了吧。”
反正刘夫人现在拿她没办法,眼下这个虚伪至极的女人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她,被气地说不出话。
刘沐霜想到娘亲抱着肚子倒在地上的血腥场景,丝毫没有半点半大仇得报的快感,现在还差得远。
“你!”
刘沐霜看到刘夫人眼中燃烧的怒火,又在里面加了把柴:“看我做什么?要是你爹被我杀了,那你就把我爹杀了吧!”
刘夫人大怒:“你这个大逆不道的逆女!住口!”
她袖子下长长的指甲掐着自己的大腿,怕自己一口气喘不过来被气死。
儿子被打成了废人,爹在病中传给她的最后咳血的家书上写到皇上已经厌了他们家,让她保重自身。
刘夫人从儿子病后一直操劳忙碌没有停歇,她坐在椅子上摇摇欲坠。
刘沐霜怕刘夫人死在这里晦气,像是害怕当家主母的威严的庶女,听话地捂住了嘴巴:“都听夫人的。”
刘夫人仿佛找回了高高在上的姿态,不敢重言教训,只是“好心”劝导:“你在这宫中应谨言慎行,不得放肆,刘家不如从前,你弟弟不能给你争口气,你被打入冷宫后谁也救不了你。”
刘沐霜全“听进去”了:“夫人的儿子太可怜了,都怪我不得宠,在公主面前抬不起头,连气都不敢出,没办法为宝贵的刘家独苗报仇。”
刘夫人容色稍霁,她是来缓和关系的,不能撕破脸,刘沐霜从前仗着刘家的体面得到妃位,现在成了刘家不被皇上厌弃的证明,有女儿在宫中为妃,是多少臣子家没有的殊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