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常男子连亲眼见仙女一面都难,更遑论与她生儿育女了。而他们一家人此回出行竟还带了守卫,有这般大的气派架势,这沈帮主美满幸福得真跟个土皇帝似的。
等这消息传到阿红跟前时,天色都暗透了。村里各家早已各自关门睡觉,黑灯瞎火的,到哪儿去见仙姑去?
阿红气恨得简直牙根痒痒,在心里把光宗耀祖那俩兄弟骂了无数回。要不是这俩兄弟成天跟撵狗一样的欺负她,害她在草垛里藏了半天,她早就一头扎进人堆里去看仙姑了,何至于凑不上这热闹?
真是天杀的这俩兄弟。
等到第二日后,阿红问清了沈修一家的住处,想着哪怕只是在门缝底下趴着看一眼,这辈子也算是见了世面。
而素来与她为敌的光宗耀祖俩兄弟仿佛猜到了她不会错过村里的这个大消息,竟在必经之路上蹲守阻拦,一路追着阿红到了附近的山地里。
“死丫头,凭你也想来看仙姑!你也不撒泡尿看看自己配吗!杀人犯的女儿!”
几个孩童转眼之间扭打在了一起,光宗耀祖俩兄弟仗着身型岁数比她大,很快就把阿红扣下,把她的脸埋进了地下的土坑里。
阿红亦是个倔种,就算是被擒了,嘴上的骨气也不肯减去分毫:“天杀的狗杂种,没爹的孤儿!”
陈光宗听了之后火冒三丈,死死地揪住了她的头发:
“你敢说我们是没爹的玩意儿?你还没娘呢!要不是因为你娘,我们怎么会没了爹!我们今日就要为父报仇,打死你这天煞孤星!”
陈光宗正打算对阿红再度拳打脚踢时,就听闻自己身旁的弟弟哎呦着痛呼了起来:“哥!哥!有人用石子打我脑袋!”
“你说什么?”
陈光宗正疑惑,脑门上随即也挨了记石子。他抬眼一看,只见前方竟冲来一个素不相识的女娃娃,一边跑一边举着弹弓打他们。
那女娃娃本身就气势汹汹,后头还跟着个五大三粗的带刀的大人。陈光宗一看情势不对,赶忙松开了阿红,拉起弟弟就跑远了。
“你们别跑!恃强凌弱的混蛋!有种打人有种别跑!”
那女娃娃的声音由远及近,直到来了阿红跟前。阿红感到有只手把自己从泥土里拉了起来,有人关心地问她道:“你没事吧,有没有哪里流血了?”
“我没事,我命硬得很。”阿红擦了擦脸上的尘土,抬头看着眼前这个及时出现的救星。
只见这救星不是大人,竟是个梳着双丫髻,周身绫罗的女娃娃,生得胖乎乎圆滚滚的。她的皮肤白净细腻,像过年才能见到一回的猪油膏。
阿红自看她的第一眼起,口水就从嘴角下来了,流得竟比眼泪还快。她被这胖乎乎的女娃触动了心底最想吃肉的渴望,第一反应竟觉得她的肉很好吃,她指定是饿疯了。
她当时暗想,这世上哪儿来这么可爱的、身上这么多肉的女娃娃,太富贵了,太多肉了,只有年画里仙公仙婆脚下的娃娃才有这般的富态。
陈家村可没有哪个阔气人家能把女儿养成这样,阿红一想,她指定就是新到村里的仙姑的女儿了。
“他们真是太过分了,居然敢当我的面做这等以大欺小的事。你别怕,今日我罩着你!”
阿红见那女娃娃如此仗义,开口就侠气干云,真不愧是仙姑的女儿。她默默擦去嘴边的口水问道:“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啊?”
“我叫沈婳伊,你可以直接叫我婳姐姐。”
幼小的阿红尚不识字,根本不知道她的名字怎么写。一听那“婳”字,她理所当然地想成了年画的“画”。
画姐姐就如年画娃娃一样可爱,白白胖胖,面色红润,富态非常,就没有哪户人家不稀罕这样的孩子。
仙公仙婆脚下的年画娃娃跑出来了,真正的仙姑来了。阿红感动的一塌糊涂,这下泪水终于跟着口水一起下来了。
画姐姐见她哭了,从身上摸出了条手绢给她:“别哭别哭,他们若再敢欺负你,你就来找我。我刚到这儿呢,你带我一起玩吧。看你瘦成这样,你饿不饿,吃不吃东西?”
听见有东西吃,饿了许久的阿红再也忍不住了,很快就嚎啕大哭起来。她如像对着神仙许愿似的,跪在地上在口中哀求道:
“我饿,我饿!我真的好饿!画姐姐!求你给我口东西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