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声音极度疲惫与微弱，若不静下心来细听，压根入不了耳。赤红霄寻声望去，发现不远处的断垣下有个灰头土脸的人。

赤红霄跌跌撞撞地赶上前去，那人却赶忙抬手示意她停下：“你要轻点动她，她伤得太重，你若乱动她恐怕就真死了。”

赤红霄低头一看，看见她身边倒着个奄奄一息、背部血肉模糊的女人。那女人的脸面被尘土所覆盖，叫人看不清五官。

赤红霄断裂的神智全都模糊着恢复了：“来人！快来救人！！”

她一边喊人，一边搬动着压在二人身上的杂物。其余的军士很快闻声赶来，与她同行的王好好等人此时也到了。

众人商量好余下事宜后一通手忙脚乱，支好布兜把二人驮上了救治伤员的车辆。青冥在左腿重伤下硬扛了一夜，早已虚弱不堪。她满面泪痕，只能用微弱的声音交代道：

“沈婳伊没死……她没死……她昏迷不醒，我怕她断气了，先救她，先救她……”

王好好听出了她的恐惧。她当了许久的大夫，在关键时刻总能说出足够安抚人的话：“你放心，她会没事的。你们两个人都会没事的。”

等二人转移到安全处后，王好好叫上了同济堂的弟子，自己则先费力救治了沈婳伊。

赤红霄没有任何做其它事情的心思。王好好见她这般惶急，怕她直接瞧见沈婳伊的伤势后会崩溃，就把她留在了屋外，直到一切都处理好后才把赤红霄叫了进来。

等赤红霄失魂落魄地进了屋后，王好好主动开口道：

“她身体弱，还在昏迷，再过一会儿就会醒了。关于她的伤势，我分别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个？”

赤红霄没有回话，王好好就先择了那个好消息说：

“好消息是她虽被碎石击中流了许多血，但万幸伤得不深，没有深入肉里、击伤骨头。好好调养一阵，并不会留下后遗的病症。这真是不幸中的万幸，但凡气运差些，她余生都得伴着骨裂的伤痛活着了。”

“而坏消息是，虽然伤得不致命，但她仍需要卧床休养一个多月。头半个月每天换药时，伤口会排血结痂，这是最痛最难熬的时候，要仔细着伤口是否恶化流脓。

照顾她时得万分小心，如若她扛不住痛，就给她备些烈酒来，喝晕了还能没那么痛些。”

“我明白了。”

“我先去救治其他人了。我胞姐醒来时，记得给她吃点东西，她应当饿了挺久的。”

王好好交代完事情后，背上医箱很快就离去了。王好好是个做事镇静且稳妥的姑娘，在治伤前便提出要给沈婳伊单独找间屋子，这样不仅方便她后续养伤，还有足够的空间让人留下来照顾她。

这是王好好在危难时刻留给亲人的私情。

屋内转瞬只剩下赤红霄和沈婳伊二人。赤红霄蹲守在她身侧，看着沈婳伊昏迷不醒、面色灰白的脸，泪水终于在这静默私密的场景中溃然决堤。

她想过许多回和沈婳伊再度重逢的画面，只唯独没有想过是在历经炮火后，她身受重伤、昏迷不醒地见到她。

在战时百姓们总要受炮火侵袭，而她们于战火中相见，一切似乎再正常不过，也没什么不对。

什么都是正常且对的，独她的心，抽痛到无以复加，在叫嚣着这一切本是错的。这是无需解释的伤，无法避免的痛。

“婳伊……”

赤红霄贴着她的额头狼狈地啜泣，知道自己再也走不了了。沈婳伊在哪儿，哪儿就是她今后会在她的地方。

她哪儿也去不了，什么地方都无法去，她这一辈子的宿命就在这屋中了。

赤红霄筋疲力尽地坐在床下，痴痴地望着这陋屋中寻常的一切，仿佛在此处认下了自己这份命，一辈子都认定了这份命。

——

王好好说的果然不假，沈婳伊在午时过后就模糊着醒来了。

赤红霄早已给她备好了伙食，只干等着她醒。一见她有了动静，赤红霄赶忙凑了上来，轻声呢喃起了她的名字：

“婳伊……婳伊……”

沈婳伊茫然地抬起沉重的眼皮，两眼空洞无神地打量着她，开口困惑地问了一句：

“你是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