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伊耐心地拍着她的背:“好了好了,当下这不过都是权宜之计,是暂时的,往后都会没事了。”
碧纹收拾好自己的情绪,抬目看见鬓发凌乱、满脸污垢的沈婳伊竟还眉眼弯弯地对她笑,顿觉得心里更难过了,就差没嚎啕大哭起来。
她拼命低头止哭,话也说得断断续续,酸楚不已道:“小姐……你、你怎么还能笑得出来啊……我看你笑……居然比看你哭、还难受……这是怎么回事……”
“那要不我现在哭一个给你看看?”
碧纹一时间哭笑不得,摇头解释道:“不、不是因为这个……我看你这个模样,我就难受哇……你从小到大何曾吃过、吃过这苦……呜呜呜……我这心里看着、看着……”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让沈婳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哄她上了。她本想替她擦泪,一抬手却见自己十指污黑,只能抱歉地对她笑笑:
“好了碧纹,你别挑在这个时候哭。好歹让我把手洗净了,也好帮你把眼泪抹掉。”
“也是……也是……我这就领你去洗手。”碧纹自己擦干眼泪,领着沈婳伊去了附近的水井,汲出水来让她把手和脸洗净了。
碧纹在汲水时,沈婳伊不忘问她道:“碧纹,红霄怎么样了?她这回有没有在东昌府?”
“没有,她一直都在军队后方。她本来也想来,但她现在管着事,早就是个大忙人了。我比她空闲,这才忍不住先来的。”
“你们都还好吧。”
碧纹难过地吸了吸鼻子:“我们都好的很,至少没流落成难民,是你当下在吃苦……”
二人时隔了许久未见,早就憋了一肚子话想要长谈。但凡事都得先分个轻重缓急,碧纹在替她洗净手与脸后,先从衣领内掏出了个包裹,压低了声音对她道:
“小姐,你这几天肯定没吃饱吧。流民所里喝的都是稀粥,怎能吃饱肚子。我在走前给你带了两个白面饼,特地撒了糖烙的,你洗净了手好好吃……”
她好吃甜食的这点习惯,碧纹一直都还记着。沈婳伊饿了许久,一听有甜面饼,在碧纹话音未落之际,就迫不及待地抓过饼啃咬起来。
她吃得过急,反倒被这面饼弄得发呛,止不住干咳个不停。
看她咳得太厉害,碧纹忙着给她拍背顺气。沈婳伊在气顺后自嘲地感慨道:“这嘴真是刁了。怎么好的坏的都吃不下。碧纹,我一定会好好吃的,我先把它撕碎了,再慢慢塞嘴里,省得被呛到。”
沈婳伊把包裹放在地上,慢条斯理地扯起手中的面饼来。碧纹发觉自己一刻都看不进沈婳伊这潦倒可怜的场景,郑重对她交代着:
“小姐,你且将忍一会儿,我这就去知会蒋田大人,让她把你从流民所里调出去,我们一起去找红霄姑娘。”
沈婳伊亦用谈话来分散自己手头的注意力:
“碧纹,我这回带了个女守卫,不知你还记不记得,就是之前在沈宅里当差的青冥。你若要调,得把我们两个人带走才行。
除此之外,我必须得找到我的行囊,那里头有重要的东西,只有找到了,我才能安心和你走。”
“小姐,今晚黑灯瞎火的,行李只怕不好找,要不等明日天亮了再找?”
“不行。”沈婳伊斩钉截铁地说道,“这件事情多拖一刻我都不放心,唯恐节外生枝。
你记着,我的行囊是红色的,上面特地用草汁染了绿色的宝相花,显眼得很。那里头有件蜜合色的白领袄子,拜托你速去替我找来。我在流民所里凑合一晚,等你明日来接我都来得及。”
碧纹本想再说什么,但见沈婳伊一脸严肃,猜到了此乃十足紧要之事。碧纹点头应下了她的请求:
“那你且将忍一会儿,我即刻就去,争取今晚就找来,然后把你带出流民所。”
两人把事说好之后,碧纹把她领回了原先的破屋。沈婳伊本想把这面饼省下来明日佐粥喝,但因腹中实在饥肠辘辘,在路上就把那面饼吃了一半去。
碧纹看她饿得如此可怜,难过地对她许诺道:“等出去了,我立刻带小姐你吃好东西,给你穿最好的衣裳……”
“这等时节,这话还是小声点说。”
“我本来就没说得很大声。”
两人言说之际,路程便走尽了。沈婳伊告别了碧纹,摸着黑回到了那浑浊压抑的破屋,找到了方才自己睡下的地方。
她刚一躺下,身侧的青冥立刻忧心忡忡地问道:“二小姐,你没事吧。那人真是碧纹姐吗,她来同你说什么了?”
她问的声音很低,细细密密地乱在这闷热拥挤的屋子里,沈婳伊听清后,同样小声地附在她耳边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