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霄在梦中不知所措,眼巴巴地看着沈婳伊把那盘好肉端起拿走了。
“夫人,夫人!”
她在后面试图追上她,沈婳伊随即上了辆马车。马车顷刻间疾驰而去,这下她怎么也追不上她了。
“夫人!夫人你等等我!”
她在下面自觉徒劳地叫喊着,马车里的沈婳伊只肯对她甩下脸色,连话都不愿多说。
“夫人,夫人你行行好吧……你不能让我用一双腿来追你一辆车吧,我怎么追得上呀夫人,夫人!”
梦中的沈婳伊不为所动,侧过脸鄙夷道:“你配吃肉吗,你一辈子都追不上我,我连被你追都嫌晦气,你个垂涎三尺的狗。”
沈婳伊的身影连带着马车,一下子在梦里消失了。
赤红霄忽然愣住,心里并无恼怒,只有一种被点破的后知后觉,仿佛众生都不过是追着肉吃的狗,她不过是另一条狗而已。乡野边的土狗却想吃好肉,她连王守义都不如。
赤红霄简直是被吓醒的,睁眼之后,才发现所有的追逐与垂涎都是梦境,天光已经大亮了,她又要辛苦操劳一整天。
“呸!什么乱七八糟的。”
回想起梦中那荒诞无比的一切,赤红霄心堵得不行,一整天的兴致都被磨没了。她啐了一口,想把梦中所有晦气与不如意的事给啐走。
等她走出寝帐后,熟悉的一切又扑了上来。身处后方,她的疲累不来自于凶险,而来自于琐碎。琐碎到就算是忙了一整天,常也有种不知做了什么的茫然。
可许多事又不得不解决,赤红霄夹在其中早有些神色恹恹,唯独蒋田倒十足有劲。她时常随身揣本兵书,但凡能得一点空闲就开始啃读。
虽然她们没多少可去前方的机会,但却丝毫不影响蒋田钻研努力的劲头。每每看见她,赤红霄就总会感慨,蒋田其实比她更像是战士,更像是个年轻人。
因此有时前方来唤援兵,她也把机会首先给了蒋田,只期待蒋田能够逞逞心中豪气。
今日赤红霄一到库房,蒋田撞见她神情憔悴,如往常那般同她寒暄道:“怎么了陈妹子,昨晚没睡好吗,看你脸色不太好啊。”
赤红霄客套一笑:“没什么,我觉得单纯是我这阵子没吃够肉,所以脸色都变菜了。”
“前阵子归德府失守了,大家的兴致都不高。等何时有了捷报,定少不了吃肉喝酒的庆功宴的,到时候够你饱餐一顿。”
蒋田简单安抚了她几句,照旧在她耳边念叨起了近期的战况:
“自从归德府失守后,万家军就开了南下的口子,倒是直奔京南省去了。京南省那儿的战局更乱,据说是萧国领兵的主将出了事,那儿都乱成一锅散粥了。”
“但是万乾青本人并没有亲自去京南省不是吗,他还留在南济府那儿,别人都说他是想着挟太子直逼京师……”赤红霄略微顿了顿,谨慎地补上了后话,
“反正圣上肯定更操心京师附近的事,叫我们死守着北边呢,南边反正有王顺慈主帅了。”
“陈妹子,你猜后面的战局会怎么样?”
蒋田一开这个头,赤红霄就猜到她要开始滔滔不绝了。
以往她还能有耐心听,但自从昨夜做了那没头没尾的噩梦后,她心里半点好兴致也没了。因而还不待蒋田继续,赤红霄便赶忙找了个由头:
“那我可猜不过蒋姐你。昨儿个收上来的军鞋数目没对上呢,也不知他们今日账对好了没。我得先去看看,省得到时候前方的战士都得叫唤起来。”
赤红霄离开蒋田后,又在核对物资、操练军士这事上忙了一整天的琐碎。这些堆集起来的琐碎宛若沙石,每一天都在消磨她身为战士所应有的锐气与奋勇。
她感觉自己已被打磨得越发不像个战士了,但又能怎么办,人很多时候只能勉力地在不合时宜的地方熬着、磨着,这并非她的选择,也不是她的错。
毕竟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所有人可皆说着他的好,任是她不满也不能怪他。她不怪他轻易,可意识的消沉与心堵犹如重石,压得她难以动弹。
没有办法。
赤红霄消沉勉强地又扛了一天后,整个人近乎是灰心丧气地往寝帐走。这回她回寝帐的路并不寻常,沿路横生出了个拦路大将,正挡在路中间,就是让她消沉的张合。
他这回没带任何的亲信,是独自一人来的,想来是有贴己话要与她说。他一看见她低头赶路,似乎背都要直不起来了,憋了半天,开口竟是莫名其妙的一句话:
“小霄,你吃饭了没?”
赤红霄顿觉得一头雾水,但还是抬起头实诚地接话道:“我还没吃,你呢?”
张合看她脸上并无愠意,语气也稀松平常,才像松了口气似的继续说道:“我也还没吃,今日我得了空闲,顺道来看看你。”
赤红霄明知故问地反问了一句:“顺道?”